察觉到气氛不对的小孩已经躲进了山洞深处,两人在洞口对峙着,谁也不服谁。
前一秒多吉还在用低沉的语气对着张海汐说教,下一秒他就被张海汐揪住衣领单手提出去,一把扔到雪地后用脚踩在他的心口处。
很帅、很果断的姿势,就是如果被摔飞出去的不是自己就好了。
俯低的身体靠近瞪大眼睛不断挣扎的多吉,发丘指勾出了对方藏袍下的项链。
黑色玉质石头内侧刻着一只金色的凤凰,和她手腕上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要不要告诉他们你脖子上这块石头哪儿来的?按照你们族里的规矩,成年前不能靠近祭祀场地,你逾矩了。(藏)”
“我只是好奇!(藏)”
“是吗?(藏)”
张海汐不信,她只是缺氧,又不是缺脑子。
康巴洛族的规矩森严程度跟张家本家相比也不遑多让,多吉作为内定的下一任族长,为了满足好奇而冒着被献祭的风险去假青铜门前,谁信?
按照康巴洛族的祭祀频率,张海汐有理由怀疑,这里的家家户户都献祭过自家人,包括族长家。
“被大祭司献祭的,是你的姐姐,还是阿妈?(藏)”
被戳中心事的多吉嗫嚅着嘴唇,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把脸转向另一边,刚好和一群只冒出个头的小崽子们对上眼。
“谁让你们出来的,都给我进去!(藏)”
一个激动,激动的多吉差点扭断了自己的脖子,还好张海汐及时松手,这才没有酿成悲剧。
小孩们都不怎么害怕多吉这个老是请他们吃东西的哥哥。
虽然家里人都告诉过他们要对族长和大祭司一家保持敬意,但他们现在还不是很明白什么叫“保持敬意”。
在族里,谁对他们好,谁就是好人,他们就和谁玩。
要不是听见有人回来的脚步声,张海汐还想着好好逼问一下,看能不能问出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被大祭司安排回来搭把手的朗杰看着在雪地里滚作一团的两人,尤其多吉还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个,他只能揉了揉眼睛,当做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雪太大,刚才没看清,大祭司让我回来帮忙搭把手,怕你们两个照顾不过来。(藏)”
张海汐从容不迫地站起身,将落到面前的长辫子随手往身后一抛,“不小心”打在了多吉脸上。
跟张海汐的从容相比,多吉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和被旁人发现秘密的尴尬,整个人都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是先整理衣服还是先把玉石藏起来。
“我们没有——(藏)”
“我知道!(藏)”
学会抢答的朗杰不等多吉说完,就十分坚定地肯定了后者的解释。
没关系,他都懂!
族里和多吉年纪相仿的女孩不多,张海汐的长相实在是太突兀,突兀的惊艳。
多吉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雪山的孩子,一时间被迷了眼也是正常的。
好不容易得来的盘问机会无疾而终,张海汐也没心思再跟多吉掰扯,整理好自己后扭头就进了山洞。
这冰天雪地的,可不能把小孩单独扔一边,出事了后悔都来不及。
同样去了祭祀现场的白玛回来后情绪一直不佳,张海汐顺势向族长提出辞行,她想带着白玛去白玛长居的帐篷生活。
“我不是康巴洛人,不适合一直待在这里,不过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可以来找我。(藏)”
对于康巴洛人来说,这点距离不算什么,散个步就能找到她们俩。
族长转头和大祭司商量了一下,同意了张海汐的提议,还让朗杰和多吉带着一些物资送她们离开。
白玛的肚子虽然能藏住,但越来越明显的孕妇特征藏不住,就算张海汐不提,过几天白玛也会找借口离开部落。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就这么在帐篷里互相依靠、生活,张海汐更是主动担起了很多家务活儿。
“你帮了我们这么多,等孩子出生之后,让他认你做干妈怎么样?
他继承了我跟拂林的血脉,肯定也是一个很长寿的孩子!”
张海汐把融化的雪水倒进锅里烧着,开始准备着晚餐。
要是让张隆安知道她马上就要成为他们张家族长的干妈,非得跳起来打死她不可。
但是张隆达应该会觉得无所谓,反正张家的族谱已经够乱了。
按字排辈都限制不住族人们的全方位发展,张隆达早就看开了,人还活着就行。
水很快就烧开,张海汐把水面上的浮沫撇开,又单独烧水煮肉。
“你从喇嘛庙里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是出了什么事吗?”
情绪会表现在一个人的眼睛里、脸上,张海汐早就看出来了,但是碍于当时在部落里才没问。
正在缝衣服的白玛顿了一下,手指瞬间被扎了一针,冒出的血珠掉落在了手里缝了一半的小衣服上。
“……没什么。”
尽管白玛矢口否认,但张海汐还是想到了一些模糊的关键点,比如记录里的白玛最后是被喇嘛庙里的老喇嘛安置在了藏海花海下。
喇嘛们作为张家的探子,是不可能主动破坏张家定下的规矩为白玛破例的,所以他们冒着风险封存白玛的契机是什么?
还有多吉冒险拿到的刻着地图的玉石,是为谁准备的?
“如果你没有捡到朗杰、也没有及时地回到部落,你们族长会安排谁去喇嘛庙里处理汪家派来的人?”
“那肯定是多吉,族长有意磨练他,族里很多事情也在慢慢转交给多吉。你问这个干什么?”
“所以你一直在帮多吉给喇嘛庙传递消息。”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一语道破了白玛、多吉以及喇嘛庙的老喇嘛之间的关系。
康巴洛人不能随意外出,除了常年在外采药的白玛,她是唯一一个有机会和外界的人保持联系的存在。
多吉要是想改变康巴洛族的祭祀现状,肯定会寻求外界力量的帮助,白玛就是他最好的帮手。
白玛放下了手里的针线,右手握住了藏在布料里防身用的匕首,目光在张海汐的后颈和心脏处来回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