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似乎已经渗透进江砚辞的骨髓,连同那场生死时速带来的冰冷决绝,一起凝固在了他的周身。母亲孟清漪的病情逐渐稳定,转入普通病房后,在专业医护团队的精心照料和儿子的日夜陪伴下,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她不再提及那场风波,只是偶尔看向江砚辞时,眼神中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解脱交织的复杂情绪。
江砚辞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在了医院,亲自处理母亲的一应事务,将对儿子的牵挂暂时托付给稳妥的赵姨和定时汇报的秦舟。他需要这段相对封闭的时间,来彻底厘清思绪,也为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切割做准备。
当母亲情况稳定,不再需要他寸步不离地守候时,他回到了那座已然感觉陌生的顶层公寓。没有通知任何人,他直接让秦舟预约了首席律师顾彦。
砚珩集团总裁办公室,依旧是一派冷硬、高效、不容置疑的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似锦的城市中心,而室内,只有空调系统运转发出的微弱声响。
顾彦准时抵达。他是一位年约四十、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精干沉稳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手提公文包,眼神锐利而冷静,是业内公认的婚姻家事领域顶尖高手,尤其擅长处理涉及巨额资产的复杂离婚案件。
“江总。”顾彦微微颔首,在江砚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江砚辞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是公事公办的平稳,听不出丝毫个人情绪:“顾律师,电话里已经说明。我决定离婚,需要你全权处理。”
“明白。”顾彦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和录音笔,做好记录准备,“请江总明确您的核心诉求。”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江砚辞的目光锐利如鹰,没有任何犹豫,“儿子江念泽的抚养权,必须归我。”
顾彦点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关于抚养权,我们需要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由您抚养更有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对方是否存在不利于抚养孩子的情形?”
江砚辞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顾彦面前。里面并非厚厚一叠,却份量沉重。
“这里面,有部分通话记录和时间点对应的事件说明。”。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时间点,部分有通讯记录佐证,部分有医院记录或相关人员(如我的特助秦舟)可以证明。足以初步勾勒出她作为母亲,在关键时刻屡次缺席、优先考虑外人的行为模式。长期且多次的失约与情感忽视,对五岁幼儿的心理健康已构成潜在伤害。我认为,这符合‘不利于孩子成长’的情形。”
顾彦快速浏览着文件上的摘要,眼神中闪过一丝专业性的锐芒。他清楚,这些孤立事件或许不足以一击致命,但串联起来形成的行为模式,在争夺抚养权时,尤其是针对一个年幼、亟需稳定陪伴的孩子,将是极具分量的筹码。
“这些证据很有价值,江总。我们会进行梳理和固化。”顾彦谨慎地回应,“那么,关于财产分割,您有何初步方案?”
江砚辞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腹前,姿态是商场谈判般的冷静与疏离。
“财产分割,我的原则是:依法依规,不占她便宜,但也绝不容许无谓的纠缠。”他条理清晰地陈述,“婚后,我赠与她的财产清晰明确:市中心‘云璟府’那套四百二十平的大平层,登记在她个人名下;一辆保时捷acan越野车;以及她个人名下存款约两百万。这些,她可以全部带走。”
他略微停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处理一项普通的资产剥离:“此外,我愿意额外支付她五百万现金,作为补偿和了结。一次性付清。”
顾彦微微挑眉,这个条件,对于江砚辞的身家而言,堪称“慷慨”,尤其是在对方可能存在明显过错的情况下。这显然意在快速、干净地解决问题,避免后续拉锯。
“那‘舒然设计工作室’的股份呢?”顾彦追问。
“工作室是她个人名下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份完全归她所有。”江砚辞淡淡道,“当初成立时的初始资金、资源注入,我不再追索。自此,她的工作室与她个人所有资产,均与我,以及砚珩集团,再无任何瓜葛。”
他的意思明确至极:给你足够的物质保障,保住你赖以生存的事业,但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顾彦迅速在脑中评估着这个方案。从法律角度看,这方案对温舒然极为有利,几乎保障了她离婚后能立刻维持优渥的生活和独立的事业,远超法律规定的必留份标准。这几乎是一个“请离开”的友好姿态,前提是对方愿意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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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总,这个方案在财产分配上非常清晰,也体现了您的诚意。”顾彦客观分析,“但需要提醒您,如果对方不接受协议离婚,坚持诉讼,抚养权依旧是争议焦点。我们需要准备更充分的证据链,尤其是证明对方长期疏于履行母亲职责,以及您能提供更优越稳定的成长环境。”
“证据方面,你全力去收集、固定。必要时,可以调用集团法务部的资源配合你。”江砚辞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速度,以及确保念泽的抚养权。其他,都可以谈,但底线不容触碰。”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芸芸众生。阳光勾勒出他挺拔却透着孤寂的背影。
“顾律师,”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段关系,在情感上早已终结。现在要做的,不过是完成法律上最后的切割。我希望这个过程,尽可能快,尽可能安静。”
顾彦合上电脑,站起身,神情肃穆:“我明白了,江总。我会尽快根据您的意愿起草协议,并同步启动相关证据的收集固化工作。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江砚辞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冷静的法律条文和冰冷的资产数字间,悄然拉开了序幕。切割的刀刃已经举起,目标明确——斩断所有过去的牵连,哪怕会留下看似“慷慨”的代价,也在所不惜。他要的,是彻底的自由,和一个确保能给儿子无忧未来的、干干净净的崭新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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