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沉没的孤舟(1 / 1)

推荐阅读:

青岚湾酒店大堂里那场冰冷刺骨的驱逐,连同那把被遗弃在咖啡渍旁的黑色长柄伞,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深深刻在温舒然的灵魂上。她几乎是凭着残存的本能,处理了那片狼藉,支付了赔偿,然后像一个游魂般,登上了返回城市的高铁。

车厢里嘈杂的人声,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蜷缩在靠窗的座位上,身体依旧残留着雨夜和清晨的寒意,那股冷意似乎已经浸透骨髓,再温暖的阳光也无法驱散。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儿子躲闪的小脸,江砚辞毫无波澜的眼神,苏曼安静站在一旁的身影,以及那两句宣判般的“念泽不想见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凌迟的刀。

回到那座即将不属于她的豪华公寓,迎接她的只有更加深重的空旷和死寂。她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躯壳。时间失去了意义,白天与黑夜的交替,于她而言只是光线在房间里的缓慢挪移。

直到手机因为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直到胃部因为长久的空置而传来剧烈的绞痛,她才如同生锈的机器般,极其缓慢地动了动手指。

不能就这样死了。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星微弱火花。

她还有地方要去——那个曾被她视为事业王国、如今却已是一片废墟的“舒然设计工作室”。那里,或许还残留着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有形的联系。

强撑着洗漱,换上一身最简单的衣服,温舒然再次踏入了那间曾经充满梦想、如今却满是疮痍的工作室。油漆虽然被大致清理过,但墙壁上依旧残留着无法完全去除的暗红色污痕,如同无法磨灭的耻辱印记。办公家具大多已经变卖或搬走,只剩下光秃秃的地面和几件无人问津的旧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混合了灰尘和淡淡油漆稀释剂的气味。

空荡,死寂,破败。

这就是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

她走到那张曾经属于她的宽大办公桌后,在唯一留下的那张旧转椅上坐下。椅子的皮革已经开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打开随身的包,拿出几张纸和一支笔,试图整理思绪,规划所谓的“未来”。

独立运营。这是她仅剩的、理论上可行的路。工作室的法人是她,场地租约还剩几个月,虽然客户尽失,名声扫地,沈嘉言也卷走了最后的剩余价值并留下一堆烂账,但或许,或许还有一丝渺茫的机会,从小做起,从零开始?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用颤抖的手,在纸上写写画画。她列出可能接触的、以前不屑一顾的小型客户类型:社区小店装修、私人住宅的局部改造、网络上的零散设计订单她计算着最基本的运营成本:缩减到极致的场地租金(或许可以转租一部分?)、水电网络、最基本的税务申报

然而,越算,她的心就越沉。

即便将一切压缩到极限,每个月的固定支出依然是一个她目前无法承担的数字。她的个人账户里,变卖首饰和车后支付了弟弟的赌债、员工遣散费、青岚湾之行以及眼前这片狼藉的清理费后,已所剩无几,连下个月的个人房租都成问题,遑论支撑一个工作室?

她尝试着拨打记忆中几个可能对低价设计有需求的联系人电话。有的号码已成空号,有的接通后听出是她,便支支吾吾地找借口挂断,有的则直接表示“已经找到合作方了”。

不甘心。她又登录了几个设计师接单平台,注册了信息,上传了作品集。然而,那些平台充斥着低价竞争和良莠不齐的客户,她那份曾经挂着“砚珩集团合作案例”的华丽作品集,在这样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几天过去,连一个像样的询价都没有。

沈嘉言离开时,不仅抽走了资金和客户资源,更留下了一堆隐形的问题:之前几个进行到一半、因客户流失而中止的项目,尚有未结清的供应商尾款和可能的法律纠纷;工作室的税务和社保缴纳记录也需要梳理,以免留下隐患。这些琐碎却麻烦的“后事”,像一张无形的网,缠绕着她,消耗着她所剩无几的精力和本就干瘪的钱包。

她翻出工作室的对公账户流水,看着上面日益减少的数字,和几笔不得不支付的、用来平息供应商抱怨的小额款项,终于清楚地认识到——她耗不起了。

每一分钱的花出,都像是从她日益稀薄的生存土壤中抽走养分。她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夕阳将那些油漆污痕拉出长长的、狰狞的影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混合着绝望,浮上心头。

这个工作室,这个曾经承载着她脱离家庭主妇身份、实现个人价值的梦想,也曾经是她用来证明自己“独立”、甚至作为与江砚辞争吵筹码的堡垒已经彻底死了。不是死于激烈的市场竞争,不是死于她能力的不足,而是死于根基的抽离,死于她亲手造成的众叛亲离,死于那个曾经为她构筑这一切的男人,毫不留情的全面撤资与封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继续守着这具空壳,只会让她本就窘迫的境地雪上加霜。在拖欠下一季度的房租,或者无法支付那些零碎却必要的尾款之前,她必须做出决断。

几天后,一个灰蒙蒙的早晨。温舒然再次来到工作室。这一次,她手里拿着的不是设计稿,而是一块用硬纸板简单制作的牌子,上面是她用黑色马克笔手写的、两个工整却透着无尽萧索的大字——“转让”。

她站在工作室的玻璃门外,仰头看着那块曾经光鲜亮丽、如今却布满划痕和难以清除的油漆印记的“舒然设计”门牌。阳光微弱,门牌上的金属字体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蒙着一层薄灰。

她静静地看了很久,久到腿脚都有些发麻。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现:开业那天,江砚辞悄悄送来满室的鲜花和祝贺;她接到第一个大项目时,兴奋地在这里加班到深夜;念泽小时候跑来,用胖乎乎的小手在她的设计稿上涂鸦当然,也有她和沈嘉言在这里“畅谈理想”,为了维护沈嘉言而在这里与江砚辞在电话里激烈争吵

那些好的,坏的,珍贵的,不堪的都与这个地方紧密相连。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空气中最后的、属于“温舒然设计师”的气息都吸入肺腑,然后彻底埋葬。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用袖子仔细擦了擦玻璃门上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然后,将那块写着“转让”的纸牌,用透明胶带,端端正正地贴了上去。

纸牌不大,却像一块宣告终结的墓志铭,突兀地钉在这扇曾迎来送往、承载过野心与虚荣的门上。

贴好后,她后退两步,看着那块牌子。心中没有预想中的撕心裂肺,反而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虚脱。

这个她曾奋力搭建、视为安身立命之所的堡垒,终于在她眼前,无声地、彻底地倒塌了。连余烬,都透着冰冷的绝望。

她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最终归于沉寂。只留下那块“转让”的牌子,在晨光中,默默诉说着一个关于失去与终结的故事。

喜欢。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