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苏曼的正式登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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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公园那场冰冷彻骨、令人心碎的“探视”之后,温舒然仿佛被彻底抽干了最后一点生气。她像一具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回到那间越发显得空荡破败的出租屋,倒在床上,便再也没有起来。身体深处传来一种绵长而深刻的疲惫,不仅仅是连日来的饥饿、寒冷和心理折磨带来的生理性衰竭,更是一种灵魂被抽空后,对周遭世界彻底失去感知和反应的麻木。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不是那份屈辱的《细则》,不是秦舟冰冷的公事公办,而是念泽那双写满陌生和紧张的眼睛,是他紧紧抓着保姆衣角、下意识躲避她触碰的小小身影,是他那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爸爸说,要听阿姨的话”,以及最后,头也不回、决绝离开的背影。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钝刀,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切割。原来,失去一个孩子,不仅仅是法律文书上的几行字,不仅仅是物理空间上的分离,更是那种血缘相连的亲密与信赖,被时间、被错误、被另一方的强势影响,一寸寸剥离、消磨,最终化为冰冷的疏离和恐惧。

她曾以为,每月两次、每次两小时的探视,是她黑暗深渊里透进的微光。如今她才明白,那微光是如此的冰冷,且带着倒刺,每一次靠近,都只会让她被扎得更深,更痛。那不是救赎,是另一种形式、更加漫长而公开的凌迟。

她蜷缩在冰冷的被褥里,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灰白的天色,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世界在她周围褪去了所有色彩和声音,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未来?没有未来。活着,似乎也只剩下呼吸这一件本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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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温舒然在绝望的泥沼中缓缓下沉、几乎要被彻底吞噬的时候,城市另一端,某个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的场所,一场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聚会,正徐徐拉开帷幕。

这是一场由市建筑行业协会主办的高端行业交流酒会,受邀者皆是业内翘楚、知名事务所创始人、大型房企代表以及顶尖学府的专家学者。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宾客们优雅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槟、香水以及鲜花的馥郁气息。

江砚辞作为砚珩集团的掌门人,自然是这场酒会最受瞩目的重量级嘉宾之一。他到场的时间不早不晚,甫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目光。他今天穿的是一套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格纹西装,搭配浅蓝色衬衫和深蓝色领带,既保持了商务场合的正式感,又不失品味与风度。经过数月离婚官司的拉扯和最终尘埃落定,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和冷肃似乎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也更为沉淀的从容。只是那深邃眼眸中的疏离感,依旧存在,将他与周遭热络的寒暄隔开了一段距离。

他端着香槟杯,在几位行业元老和集团高管的陪同下,与前来打招呼的人们从容应对,言谈间举止得体,姿态沉稳,偶尔露出礼节性的微笑,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不少人试图与他攀谈,探听砚珩集团下一步的战略动向,或是寻求合作机会,他都应对自如,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淡。

酒会进行到中段,气氛愈发融洽。江砚辞刚刚结束与一位资深建筑学者的交谈,正准备稍稍走开透口气,目光随意扫过人群时,不经意地落在了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深蓝色丝绒长礼服的女人。礼服设计简约而精妙,流畅的剪裁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优美的身形,深蓝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在璀璨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长发微卷,松散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侧脸。她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正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身旁一位白发老者说话,眼神沉静,姿态娴雅,嘴角噙着一抹得体的浅笑,气质出众,在略显浮华的宴会厅里,像一株静静绽放的幽兰,带着一种独立而沉静的力量感。

江砚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他认得她。苏曼,“苏氏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创始人,留法归来的新锐设计师。这几年在业内声名鹊起,以大胆创新的设计理念和扎实的技术功底着称,拿过几个颇有分量的国际奖项。砚珩集团旗下某个高端文化地产项目,曾与她的事务所有过短暂而愉快的合作,她的专业和效率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社交场合再次遇见。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苏曼恰好结束了与老者的交谈,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经意地交汇。

苏曼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清晰的笑意,不是社交场上惯见的客套,而是一种带着欣赏和坦然的光彩。她落落大方地朝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然后缓步走了过来。

“江总,晚上好。”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带着一种知性的柔和。

“苏设计师,你好。”江砚辞也微微颔首,举杯示意。面对她,他脸上那层惯常的冰冷漠然似乎被这得体的氛围和对方坦然的态度稍稍融化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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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恭喜您,”苏曼微笑道,眼神真诚,“上次‘云栖’文化中心那个项目,听说拿了今年的亚洲建筑金奖。砚珩作为投资和运营方,功不可没。”

江砚辞难得地,唇角勾起了一丝真实的、虽然极淡却不再冰冷的弧度:“奖项是项目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苏设计师在初期概念阶段提供的创意,也给了我们很多启发。应该恭喜你才对,你的事务所今年也佳作频出。”

“您过奖了。”苏曼笑容加深,两人很自然地就着“云栖”项目聊了几句,又顺势谈起了当前国内建筑行业的一些新趋势和挑战。江砚辞发现,苏曼不仅在设计上有独到见解,对市场、对技术、甚至对文化层面的融合,都有着深刻而理性的思考,观点清晰,逻辑严密,与他许多想法不谋而合。

交谈的气氛轻松而自然,没有刻意的奉承,也没有商业谈判的针锋相对,更像是一场同行之间高质量的思维碰撞。周围喧嚣的人声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们站在相对安静的角落,竟有种难得的、不被打扰的默契感。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酒会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散去。

江砚辞的司机早已将车开到酒店门口等候。他与最后几位重要宾客道别后,走出温暖的大厅,初冬夜晚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急切的女声,似乎是在打电话:“对,我现在在酒店门口,嗯?车抛锚了?在维修?那好吧,你别急,注意安全,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江砚辞脚步顿了顿,回过头。只见苏曼独自站在酒店门廊下,已经脱去了礼服外搭的披肩,身上只穿着那件丝绒长裙,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她挂了电话,微微蹙着眉,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似乎正在尝试叫车。

深夜,酒店门口虽不至于打不到车,但等待也需要时间,更何况她穿着礼服,并不方便。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江砚辞走了过去。

“苏设计师,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比平时温和一些。

苏曼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了然和感激:“江总。没事,我助理的车临时出了点问题,我正在叫车。”

“这个时间,这边叫车可能不太方便。”江砚辞看了一眼她身上单薄的礼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的车就在那边,顺路送你一程吧。”

苏曼微微一愣,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瞬。夜色中,他的眼神沉静,没有太多额外的情绪,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和绅士风度。她略一沉吟,没有矫情地推辞,落落大方地点头微笑道:“那就麻烦江总了。谢谢。”

“不客气。”江砚辞示意了一下,司机立刻小跑过来,拉开了后座车门。

苏曼弯腰上车,江砚辞随后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车载香氛的味道,温暖而静谧,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晚的车流。起初,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只有舒缓的古典音乐在车内流淌。

“今晚的酒会,协会组织得还算用心。”江砚辞率先打破了沉默,话题依旧围绕着工作。

“是的,见到了不少前辈,也听到了一些有价值的观点。”苏曼附和道,随即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说起来,江总,刚才听您提到念泽是您儿子的名字吧?很特别,也很好听。”

提到念泽,江砚辞的神色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但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嗯,五岁多了。”

“正是最可爱,也最需要耐心的时候。”苏曼微笑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和力,“我姐姐的孩子跟念泽差不多大,我有时候听她说起带孩子的事,都觉得真是甜蜜的负担,特别不容易。”

“是不容易。”江砚辞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单亲父亲的淡淡疲惫,“尤其是一个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语。但苏曼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细微的情绪波动。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任何同情或好奇的神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真诚而温暖:

“但念泽有您这样的父亲,已经非常幸运了。我姐姐常说,父亲给予孩子的安全感、格局和理性思维,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理解,又给予了肯定,没有触及任何私人伤疤,只是纯粹地从孩子成长的角度出发。

江砚辞闻言,转回头,看向她。

车内的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偶尔掠过,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她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算计,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成年人之间彼此理解的坦然和尊重。

他看着她,夜色中,她的身影似乎与这温暖安静的车内空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带来一种久违的、平和而舒适的感觉。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放松了一直挺直的背脊。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音乐舒缓,气氛却不再有初上车时那种刻意的疏离和公事公办的冰冷。一种无声的、平和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车子最终停在苏曼位于市中心一处高级公寓的楼下。苏曼道谢下车,站在车门边,对着车内的江砚辞再次微笑着点头致意:“谢谢江总,今晚麻烦您了。”

“不客气,路上小心。”江砚辞微微颔首。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苏曼站在初冬微寒的夜风中,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脸上那抹得体而从容的微笑,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微微加深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然后,她拢了拢手臂,转身,步伐优雅地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堂。

而车内,江砚辞靠回椅背,闭上眼,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脑海中闪过酒会上苏曼沉静自信的身影,她谈及设计时的神采,以及刚才在车上,她提到孩子时那真诚而温暖的话语。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那里面惯常的冰冷和疏离,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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