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破岭军要塞的第三日,陈序正伏案修改防线布防图,帐外的风雪比昨日更急,呼啸着拍打帐帘,连烛火都跟着微微摇曳。
“阿序哥。”
帐帘被轻轻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乌寒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枚泛着淡蓝光晕的传讯符。
“是玄都山行营那边传来的消息。”乌寒轻声说道
陈序抬头看向乌寒,见她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雪粒,便伸手替她拂去,又顺手将桌上的暖炉往她那边推了推。
“外面雪大,怎么不多穿件衣裳?”陈序柔声说道。
乌寒嫣然一笑:“不冷,这里跟荒原上差不多。”
陈序嗯了一声,对着传讯符注入一丝灵力,淡蓝色的灵光瞬间展开:请陈都尉速至天沟货栈,有要事相商,勿误。
思绪流转间,当年陈序曾跟卓御穿过茫茫雪原去过天沟货栈。
可如今卓御早已成了风源岭货栈那座衣冠冢里的一抔黄土,陈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阿序哥?”乌寒小声唤了一句。
陈序回过神,温声道:“小寒,你去告诉宁影长老,准备去天沟货栈。”
乌寒眼中带有一丝疑惑,刚回要塞没几天,又要即刻启程。
“是玄都山行营传来的消息,去天沟货栈那边有事相商。”陈序又说道。
乌寒点头应下,走出大帐时还不忘替拢了拢帐帘,将风雪挡在外面。
半个时辰后,宁影、乌寒带着一百名护卫营修士已集结完毕。
“出发”
陈序翻身上马,队伍便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玄都山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片雪雾,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出破岭军要塞不过两百余里,空气中便多了几分腥气。
陈序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前方一片狼藉的林地,几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折断,地面上散落着深褐色的血迹,几撮粗硬如针的兽毛泛着淡淡的黄沙色。
“是沙漠凶兽的痕迹。”宁影扫了一眼说道“刚留下没多久,血迹还没冻透,想来凶兽离得不远。”
一行人又向西北方向行进了五十余里,在一处背风的石窝子处,有数名修士正围着一具凶兽尸体忙碌。
那凶兽形似巨狼,却长着三只铜铃大的眼睛,瞳孔呈暗红色,獠牙外露,足有半尺长,即便已经死去,狰狞的模样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一名修士正用长刀剖开凶兽的腹部,试图取出里面的兽核,另一名修士则在记录凶兽的特征,脸上满是疲惫。
苍瑜纵马上前问道:“你们属于哪个作战营的?”、
忙着记录的修士抬头看到苍瑜,先是一愣,好似想到了什么,又看到不远处的一行人,下意识的说道:“是陈都尉。”
另外几名修士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过来给陈序行礼。
陈序摆摆手说道:“你们是游击三营的?你什么名字?”
其中一名修士笑着说道:“属下叫张陵,正是游击三营的,前些日子有几头三眼灵狼流窜到映雪溪那边骚扰迁徙的族民,我们便出来围剿这几头畜生,今天才好不容易击杀一只,三营的兄弟正在追踪剩余的几只。
看着一脸疲惫的几人,陈序温言道:“辛苦你们了,告诉弟兄们,不要硬拼,防线后方的安全,全靠你们撑着,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那张陵苦笑着说道:“这些畜生确实不好对付,我们三天三夜没合眼才抓到这一只,还被伤了好几个兄弟。”
陈序点点头,见这几名修士中只有张陵通玄境圆满,便从虚影珠中拿出一个小玉盒:“你这通玄境圆满好久了,这枚化神丹给你,或许能助你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张陵一呆,颤声说道:“陈都尉,这如何使得。”
“奋勇杀敌,守护一方安宁,这便使得。”陈序笑着说道。
随后陈序又拿出五十枚养魂丹,每人十枚,算是他们的鼓励。
辞别几人后,队伍继续前行。
越往玄都山方向走,沿途的迁徙族民便越多,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老人拄着拐杖,孩子被裹在破旧的被褥里,冻得瑟瑟发抖。
偶尔能看到有人走不动了,便坐在路边的雪地里,啃着硬得能硌掉牙的干粮,眼神茫然地望着前方,好似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这些都是从冰原迁来的,”宁影勒住马,声音有些低沉,“前几天从北边回来的哨探说,雪崩城附近的凶兽远比这里要猛烈的多,不少迁徙的部族被冲散了。”
陈序沉默着点头,目光落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那妇人怀里的孩子冻得小脸发紫,却连一声哭啼都没有,只是虚弱地靠在妇人怀里。
妇人见陈序看过来,连忙抱紧孩子,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惶恐。
陈序心中一沉,迁徙的族民越来越多,可要塞的物资本就紧张,大新国皇族还在一旁卡着商路,若是后续粮草跟不上,这些人怕是要冻饿而死。
乌寒从储物袋中拿出百余斤的风干肉,递给身旁的护卫:“去把这个给那些人。”
护卫应声而去,妇人接过干粮时,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对着陈序等人连连磕头。
陈序没觉得自己有多少悲天悯人之心,只是心中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便将如意戒中的所有生存物资都拿了出来,同时留下一支小队,让他们将这群迁徙的族民尽数带到映雪溪的临时营地。
就这样,一行人晓行夜宿,避开了三波流窜的凶兽,连续数日的奔波,终于在第七日午后抵达了天沟货栈。
与陈序记忆中那个冷清的中转货栈不同,如今的天沟货栈俨然成了雪原西区最热闹的地方。
天沟货栈坐落在几座低矮山丘的夹缝中,山丘虽不高,却如天然的屏障,将货栈护在中间。
货栈外围的木栅栏足有两丈高,上面缠着锋利的铁刺,栅栏上悬挂着各色商号的旗帜,四周还建造了不少了望塔,塔上负责值守的修士警惕的盯着四周。
走进货栈,喧闹声瞬间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摊主们裹着厚厚的棉服,都在大声吆喝着。
“新鲜的兽皮,刚从冰原运来的,防寒得很。”
“丹药便宜卖了,错过就没了。”
“热乎乎的肉粥,暖身子嘞。”
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马蹄声、车轮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过年的集市。
货栈中央的空地上,几队修士正围着一堆玄胎铁争论不休,旁边的马车上堆着小山似的皮毛,几个掌柜模样的人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账,连指尖都冻得发红,却依旧干劲十足。
“没想到这地方竟这么热闹。”乌寒小声感叹道。
乌寒还是第一次见到雪原的货栈,眼神里满是好奇。
陈序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叮嘱:“别乱跑,这里人多眼杂,小心走散。”
乌寒乖巧点头,攥着陈序衣角的手又紧了紧。
一行人刚到货栈的一处行馆,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快步走了过来,刻躬身行礼:“可是第三行营陈都尉?晚辈是玄都山大营派来接应您的,陆长老已在里面等候。”
陈序点头:“有劳师弟带路。”
说着便让队伍先行驻进行馆,然后带着乌寒、宁影跟那修士往里走。
穿过喧闹的街道,绕过几座堆满货物的仓库,终于来到一座雅致的院落前。
院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清风院”三个字,字体苍劲有力,院落门口站着两名手持长剑的修士,见陈序到来,连忙侧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