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院落,便见一名身着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站在廊下。
中年修士身形颀长,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正是掌教峰的天元境长老陆舟。
听到脚步声,陆舟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陈都尉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陈序连忙上前:“陆师叔客气了,不知急召弟子,有何要事?”
几人走进正厅,分宾主落座,侍女端上灵茶,茶汤呈淡绿色,热气袅袅。
陆舟轻轻抿了一口灵茶,才缓缓开口:“陈都尉,想必你也知道,玄都山大营刚立不久,诸事繁杂,如今到位的士卒只有三成,人手实在紧张得很。”
陈序一时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总不能说自己大老远的过来,是为了听陆舟长老诉苦的。
陆舟顿了顿说道:“前些日子,冰魔宗派人到玄都山大营求援,断弓雪岭那边凶兽袭扰得厉害,那边是冰原族民南迁的必经之路,如今每天都有数万族民从那里过,若是防线被破,那些族民怕是要成了凶兽的口粮,冰魔宗那边人手不够,希望我们能抽调些人过去支援。”
陈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却泛起了嘀咕,断弓雪岭虽重要,可第三行营的职责是守破岭军要塞,那是雪原西区的门户,一旦抽调人手,要塞的防御就会出现空缺,若是沙漠凶兽趁机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何况冰魔宗是天境国强宗,不至于连一个断弓雪岭都守不住。
陆舟何等精明,见陈序这般模样,便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我知道破岭军要塞同样压力巨大,可都尉想过没有,雪原北区与西区防线是连在一起的,断弓雪岭若是守不住,凶兽顺着雪岭南下,先不说迁徙的族民会遭殃,玄都山大营的防线也会被冲垮,到时候势必影响到破岭军那边。”陆舟又说道。
“保护冰原族民南迁,本是破岭军行营的分内之事,只是雪崩城连这点人都抽不出来,这不应该啊。”陈序疑惑的问道。
陆舟苦笑道:“目前雪崩城确实分不出足够的兵力了。”
陈序一愣,旋即问道:“难道雪崩城的主力都在雪原东区?”
当初在寂静岭的时候,宗门与天境国之间早有默契,雪崩城设在北区的防线就是空壳子一个,其主力都在雪原东区。
“有些事我也是听说的,雪崩城的几个主力大营准备北移到南溟山以北,只是这里面的缘由我确实不知。”陆舟说道。
陈序瞬间想到,难道千尸湖出现了什么意外?
天云道宗与天境国放下血仇,共同组建雪原防线,最根本的缘由就是为了抵御源生域的入侵,只是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即便有什么蛛丝马迹,天云道宗或天境国从未正面回应过,当然也没有否认过。
雪原防线本就吃紧,加之在东屏城的夏复还是极不稳定的因素,雪崩城这个时候将几个主力大营调遣到南溟山以北,陈序自然能猜到是千尸湖出了问题。
于情于理,陈序都不可能放任不管,毕竟断弓雪岭若是丢失,势必影响到整个雪原防线的组建。
陈序放下茶盏,想了一会说道:“陆师叔,断弓雪岭那边需要多少人手。”
陆舟一听有戏,连忙说道:“陈都尉能调遣出多少人手?”
“哟,这不是陈道友吗,倒是稀客。”陈序刚要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淡的女声。
陈序与陆舟同时一愣,抬头望去,只见纤玉正站在院门口,身着粉色衣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梅花纹,身后还跟着两名的修士,竟然是飞鹰堡的赫连俊与赫连信。
让陈序意外的是,赫连俊与赫连信周身散发着修士特有的威压,记得当年远袭飞鹰堡时,两人还只是通灵境修为,没想到这才短短二十多年,竟都突破到天元境了。
倒是纤玉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虽带着笑意,眼神却透着几分冷淡,显然是没打算给陈序好脸色看。
陈序微微颔首:“原来是纤玉道友,幸会幸会。”
一旁的陆舟倒是被搞的有些不明所以:“都尉与几位认识?”
陈序笑着说道:“当年确有数面之缘,算不上多熟悉。”
不过陈序心中却明白了一件事,刚才陆舟说断弓雪岭那边派人过来求援,看来就是这三位了。
陆舟讪讪一笑,从几人的反应中,他自然能看出陈序与冰魔宗诸人的数面之缘,应该是不怎么友好的。
“纤玉道友,这位是破岭军行营的陈都尉,这次受邀前来,正是商议救援断弓雪岭的事宜。”陆舟赶紧说道,生怕再产生别的不愉快。
“破岭军行营陈都尉?”
纤玉、赫连俊、赫连谷三人顿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家伙什么时候成执掌一方大营的都尉了?
陈序目光掠过院外飘飞的雪沫,话锋忽然一转:“雪原上苦寒,那真不是说说而已,当年天沟货栈倒算是难得的歇脚处,记得我在前锋营那会,曾多次到达这里,货栈的炭火总烧得旺,邸店掌柜泡的雪灵茶滋味倒是不赖。”
这话落在耳中,却让纤玉等三人心头莫名一堵。
此次三人是带着断弓雪岭的紧急军情而来,满心都是求援的迫切,只是万万没料到陈序竟然已是执掌一方行营的都尉了。
更让纤玉郁闷的是,从陆舟长老的表情看,难道这次能否得到援助,需要这混蛋的点头才行?
陆舟脸上的讪笑都快挂不住了,看陈序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瞧瞧纤玉三人紧绷的神色,双手不自觉在袖中搓了搓。
救援断弓雪岭迫在眉睫,陆舟既怕陈序揪着旧事不放,又怕纤玉耐不住性子翻脸,如今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急得上火却没法发作,场面僵得像结了冰的雪岭。
纤玉看陆舟长老一脸的讪笑,显然是没法主导局面,今日之事终究还是要她亲自开口求陈序才行。
可一想到当年过往,纤玉就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这混蛋分明是故意的,明知道战况紧急,却偏要拿这些无关痛痒的往事消磨时间,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是吃准了他们有求于人,只能忍气吞声。
“陈都尉倒是好记性。”陆舟强扯出一丝笑意。
陈序笑着说道:“我这人修行上的事是不成的,就是记性好,还记得当年纤玉道友从这这里借走了几匹青寒马,还未曾归还。”
“?”
纤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断弓雪岭还在苦苦支撑,多拖延一刻便多一分伤亡,可让她对着陈序说出“求援”二字,实在是憋屈至极。
陆舟找准空隙,连忙说道:“陈都尉,纤玉道友此次前来,实是为断弓雪岭求援的,救援之事,还请尽快商议才好。”
陈序目光落在纤玉三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陆师叔,说句实在话,有三位在,难道还护不住一座雪岭?”
这话听得纤玉心头又是一堵,话卡在喉咙里,既羞又怒,若不是为了防线,谁爱搭理你这混蛋。
不过陈序早知纤玉对自己已没恨意,毕竟在埋骨沙漠曾救过她一命,可也别指望她会对自己多热络,两人之间的过节,没那么容易化解。
这时赫连俊往前踏出一步,刻意收敛了周身气息,语气中多了几分坦诚与克制:“陈都尉,早年你我分属不同阵营,或许曾有过不相容之处,但今日之事,早已无关私怨,只关乎雪原千万生民与防线存续。”
“断弓雪岭目前所面临的战况,绝非夸大其词,沙漠凶兽故意引动雪暴,以求撕裂防线,我飞鹰堡弟子皆是以命相搏,可人力终有穷尽,如今雪岭之上,伤者枕藉,能执刃作战者不足三成,若再无援军,不出半月,防线必破。”
“陈都尉想必比我等更清楚,雪原防线是何等重要,雪岭一失,雪原北区防线便会门户大开,凶兽潮会如同决堤之水,那些手无寸铁的族民,只会沦为妖兽口中之食,我等今日前来,并非是低头求饶,而是以雪原防线的安危、以万千性命的名义,恳请都尉出兵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