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清了深渊教团分教总部的残敌,并彻底破坏了核心祭坛与所有阵法节点后,郑立带着被封印的赤鬼主教、影蛇、铁壁两名长老,以及重伤的嬴雪,率领众人踏上了返回镇渊要塞的归途。
空间穿梭的感觉再次传来,当众人重新脚踏实地时,已然回到了要塞东门。荷昕玥也早已接到传讯,在此等候汇合。
早已接到紧急传讯的熊天,早已屏退左右,亲自在东门那巨大的、布满战争痕迹的合金闸门下焦躁地踱步。当他远远看到郑立一行人疾驰而来的身影,尤其是看到被郑立以一道柔和却难掩急迫的灵力光晕小心翼翼托扶着、几乎完全失去意识、脸色惨白得如同冬日初雪、气息萎靡游离仿佛风中残烛的嬴雪时,这位向来以豪迈粗犷着称的镇渊关守将,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张饱经风霜、线条刚硬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额角青筋微微跳动,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骇人,仿佛有雷霆风暴在其中酝酿,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一股混合着滔天怒火与深切心疼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胸膛里炸开,让他周身那收敛的法则气息都出现了一丝不稳的波动,引得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小雪!”
熊天低吼一声,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一步跨出,脚下坚硬的符文石板竟被踏出细密裂纹,瞬间便来到了郑立身前。他没有丝毫迟疑,动作却异常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从郑立的灵力托扶中,将嬴雪近乎瘫软的身体接了过来,稳稳地横抱在怀中。
触手之处,是嬴雪体内紊乱不堪、几乎溃散的气机,以及那微弱得让人心揪的脉搏。熊天不敢怠慢,立刻将自身磅礴如山岳却又无比温和敦厚的土系法则之力,化作最精纯的生命源泉,源源不断地渡入嬴雪体内,护住她受损严重的经脉与几乎碎裂的武核,强行稳定住那持续恶化的伤势。
随着对伤势探查的深入,熊天的脸色再次剧变,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后怕,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咆哮前的压抑:
“武尊八重的深渊魔气?!还夹杂着如此恶毒的灵魂侵蚀之力!该死!嬴雪可是沈逸秋那老家伙视若性命的心头肉!他临行前千叮万嘱托我照看,这要是在我的镇渊要塞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他几乎不敢想象那个后果,沈逸秋那护短到极致的性格,绝对会发疯,会不顾一切地跟他拼命!
他猛地将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同样凝重的郑立,以及后方赶来的寒缘等人,厉声喝问,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城门洞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急切: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哪个杂碎?!是谁把她伤成这样的?!把经过,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给我说清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蕴含着足以焚山煮海的暴怒。此刻的熊天,不再是那个豪爽的守将,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誓要撕碎敌人的洪荒巨兽。
郑立面色凝重如铁,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他言简意赅,字字沉重地汇报道:“情报有严重失误。目标分教主教‘赤鬼’,并非我们预估的武尊四重,而是……武尊八重!”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所带来的恐怖分量砸在熊天心头,才继续道,“并且,他处于深度半深渊化状态,实力远超同阶,异常狂暴。嬴雪……是为掩护我等撤离,被迫正面硬接其全力一击,险些……”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所代表的残酷可能性——当场陨落、神魂俱灭——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武尊八重?!半深渊化?!”
熊天瞳孔骤然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尖,里面倒映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滔天的怒火!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原本就阴沉如水的面色,此刻更是瞬间涨红,如同烧红的烙铁,那压抑的怒意如同即将冲破地壳的熔岩,轰然爆发!
“砰!”
他脚下由符文加固、足以承受武王全力一击的坚硬地面,竟被他无意识外泄的一丝气劲震得龟裂开来,碎石四溅!
“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熊天的怒吼声如同九天惊雷,在这片空间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其中蕴含的暴怒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武尊四重和武尊八重,这他妈是天渊之别!是足以让整个行动小队全军覆没的致命差距!还有半深渊化!这种关键特征竟然也能漏掉?!他们是在用屁股收集情报吗?!还是说,我们镇渊军的儿郎的性命,在他们眼里就如此廉价,可以随意拿来验证这种狗屁不通的‘预估’?!”
他胸口剧烈起伏,粗壮的手臂上青筋虬结,抱着嬴雪的动作却依旧保持着极致的轻柔,与那怒发冲冠的姿态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巨大的情报失误,不仅让嬴雪濒死,更意味着他麾下最精锐的小队差点被敌人一锅端掉!这已经不仅仅是失误,这近乎于谋杀!
熊熊的怒火在他眼中燃烧,那不仅仅是针对敌人的,更是针对内部可能存在的渎职、无能,乃至更阴暗的可能。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郑立略微停顿,组织了下语言,紧接着又抛出了另一个关键信息:“……在清理残敌时,我们遭遇一名武帝三重境的执事长老燃烧生命本源,试图自爆与莱琳娜同归于尽。危急关头,韩月学员爆发出远超其表面武王等级的速度与反应,更令人惊讶的是,她那一直伪装形态的契约兽‘玄水冰凰’,亦在瞬间展现出疑似超越武王级别、甚至触摸到武皇门槛的极致冰系爆发力,一举将那名执事长老彻底冰封湮灭,救下了莱琳娜。事后她解释为动用了家族秘法,且其契约兽血脉特殊,拥有短暂爆发之力。但观其过程之从容,力量掌控之精准,其中疑点颇多,绝非寻常秘法或血脉爆发所能解释。”
听到关于韩月的这部分汇报,熊天那因嬴雪重伤而怒火熊熊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嬴雪身下的担架边缘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嗒嗒声。然而,他的反应却和之前莱琳娜的惊疑不同,也与郑立那带着审视的汇报口吻有所区别。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带着一种了然却又不想深究的复杂情绪:“韩家那丫头?” 他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众人,投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耐人寻味,“哼,她身上要是没点秘密,那才叫奇怪。临渊韩家……哼,那可是个深不见底的古潭,水浑得很呐。”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郑立脸上,眼神中的锐利并未减少,但那股针对情报失误的暴怒却稍稍收敛,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考量:“只要她不危害我镇渊要塞的一砖一瓦,不将刀锋对准我人族同胞,身上有点保命的底牌,就随她去吧。这些传承久远的世家,哪个没有几手压箱底的东西?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他这番话,显然是基于对各大世家底蕴的深刻了解,以及身处他这个位置必须拥有的政治权衡。他并非没有疑虑,但与情报部门险些葬送他整个精锐小队的致命失误相比,一个身世复杂、拥有秘密力量的学员,只要其立场暂时明确且有利于己方,在他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毕竟,在这对抗深渊的前线,力量,无论来自何处,只要能用在对的方向,便是宝贵的资源。当然,这份“随她去”的背后,必然也伴随着不动声色的警惕与观察。
然而,当他的思绪再次回到“情报失误”这四个字上时,那股压抑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了!他脸色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情报有误……好一个情报有误!”熊天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差点害死老子的人!”
他猛地转头,对郑立留下一句:“老郑,这里交给你处理!带小雪去最好的治疗室,用最好的药!其他人论功行赏!” 随即,他抱着嬴雪,身影如同狂暴的蛮熊,一步踏出,便撕裂空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蕴含着无尽怒火的低吼在空气中回荡:
“我去处理两个人!”
众人皆知,熊天这是要去清理门户,彻查情报失误的根源了。要塞内部,恐怕要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
经此一事,众人也都有些疲惫,各自返回住处休整。功勋点的统计和奖励发放,自有后勤部门后续处理。
是夜,月明星稀。
韩月正在自己的静室内打坐调息,清冷的脸庞在月光下更显剔透。今日接连动用力量,尤其是最后为了救莱琳娜而短暂爆发出超越伪装的力量,虽然凭借深渊冰凰的本质轻松掩饰过去,但对心神的消耗却不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带着一丝犹豫的敲门声。
韩月睁开眼,神识微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莱琳娜。她似乎刚刚沐浴过,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红色长裙,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少了平日的妩媚妖娆,多了几分难得的清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莱琳娜学姐?”韩月语气依旧平淡。
“那个……韩月学妹,没打扰你休息吧?”莱琳娜难得地有些扭捏,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韩月那双过于清澈冷静的眸子,尤其是当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韩月那看似纤细的手臂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白天被对方以那种羞人姿势抱起的画面,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无妨,学姐请进。”韩月侧身让她进来。
莱琳娜走进房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异样,正色道:“我是专程来感谢你白天救命之恩的。若不是你,我恐怕……”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真的,非常感谢!”
说着,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枚令牌。令牌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通体呈暗金色,正面雕刻着一柄交叉的锤杖与法典,象征着御兽师总会的锻造与律法,背面则是一个繁复的“令”字,周围环绕着星辰纹路,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这是我们御兽师总会的‘会长级’令牌。”莱琳娜将令牌郑重地递给韩月,语气认真,“数量极其稀少,持有者等同于总会会长亲临。我知道你身份可能不一般,未必需要,但这是我能拿出的、最能表达谢意的东西。”
她看着韩月,眼神真诚:“以后无论你在何处,只要是在人族疆域,遇到任何困难,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凭借这枚令牌,前往任何一座御兽师分会或者总会。亮明此令,他们将会倾尽所能,为你提供一切可以提供的帮助,包括但不限于情报、资源、庇护……甚至,可以调动当地分会的部分力量。”
这份谢礼,不可谓不重!会长级令牌,其代表的权限和能量,远超常人想象!这几乎是给了韩月一张可以在人族境内横着走的护身符!
韩月看着眼前这枚沉甸甸的令牌,又看了看莱琳娜那无比认真的眼神,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细微的波动。她沉默片刻,伸出白皙的手,接过了令牌。
“学姐客气了,举手之劳。”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几分疏离。
见韩月收下令牌,莱琳娜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那种因为靠近对方而产生的莫名心跳加速感又出现了。尤其是看着韩月那张在月光下完美得不真实的侧脸,以及那清冷脱俗的气质,再联想到白天那强有力的怀抱……
“咳咳……那、那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莱琳娜感觉自己脸颊又开始升温,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完,然后像是生怕被韩月看出什么似的,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韩月的房间,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韩月握着手中尚带着莱琳娜一丝体温的令牌,看着对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无奈。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疑惑:
“这位学姐……今日怎地如此……奇怪?”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会长令,将其小心收起。这份人情,她记下了。至于莱琳娜那反常的表现,她并未深想,只当是对方劫后余生,情绪尚未平复。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映照着房间内清冷孤寂的身影,也映照着远处某个回到自己房间后,扑倒在床上,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枕头里,心跳依旧难以平复的妩媚女子。
这一夜,对某些人而言,注定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