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林默望着窗外光秃的梅枝，只觉得连日来脑子里塞满了阴谋算计……一件件压过来，太阳穴都隐隐发胀。
是了，她这“退休”日子，过得比在现代还累。
她忽然觉得有点腻烦。凭什么就得整天琢磨这些破事？她抬手揉了揉额角。
“白芷。”她扬声道。
外头没有立刻回应。林默又提了点声音喊了两声，才听见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帘一挑，白芷带着一身淡淡的草药清气进来，袖口还沾着点未拍净的粉末。
“老太君，”她气息微促，“奴婢刚才在隔壁小药房分拣新送来的药材，您唤我？”
林默摆摆手：“没什么急事。起来，跟我去小厨房转转。这天阴冷冷的，嘴里没味儿。看看有什么新鲜材料，琢磨点新吃食。”
白芷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漾开笑意：“是。前儿庄子上送了些新挖的嫩笋，还有两条极肥的鳜鱼养在缸里。老太太想用哪个？”
“都看看。”林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整天跟人斗心眼子，也得犒劳犒劳咱自己的肚子。今儿不想那些烦心事了，就琢磨吃。”
烦心事又不会长腿跑了，明日再烦也不迟。
那顿“今晚只琢磨吃”的宣言，最终以一道鲜掉眉毛的笋丝鳜鱼羹和两碟爽口小菜圆满收场。
林默吃得心满意足，睡前还特意嘱咐苏嬷嬷，明日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别拿杂事烦她，她得好好补个觉，享受一下“退休老太君”该有的清闲。
理想很丰满。
第二天日上三竿，林默难得睡到自然醒。她慢悠悠用了早饭，歪在暖榻上，让泽兰给她念新出的话本子。
话本子讲的是个退隐女侠开饭馆的故事，打打杀杀半辈子，最后发现颠勺比舞剑难。林默听得直乐，觉得这作者有点东西。
“老太太，”苏嬷嬷端了碗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进来，“您今儿气色真好。”
“那是，”林默接过白瓷盅，“不操心，吃好睡好，气色能不好么？”
她舀了一勺燕窝送进嘴里，甜丝丝的，炖得软烂。
正琢磨着下午是继续听这女侠大战油烟好，还是去园子里晒晒这难得的春日大太阳，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太太！”茯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夫人带着钱掌柜和李掌柜来了，说有急事禀报。”
林默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得。
假期结束，准时打卡。
她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勺燕窝送进嘴里，咂摸了一下那点短暂的甜味，才开口：“让他们进来吧。”
暖阁里，钱掌柜和李掌柜站在下首，两人都是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母亲，”周氏脸色发青，开门见山道，“出事了，咱们名下的铺子，几乎都叫人盯上了。”
钱有福先开口，那张圆脸此刻全是包子褶：
“老太君，咱们粮铺‘养生匣’用的几样核心药材和山货，供货了几年的老主顾，昨儿个齐齐递话，要么涨价，最高的愣是抬了五成！要么……干脆说没货了！”
他喘了口气，接着倒苦水：“一问缘由，都支支吾吾的，只说货源紧。可咱们派人去市面上暗访，货源并不紧俏。”
李掌柜跟着道：“绸缎庄也是。江南那头供货的织坊，突然说今年的货被别家包圆了，咱们的订单……得等。”
林默放下茶盏：“等多久？”
“没说。”李掌柜苦笑，“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咱们另寻别家。”
这还没完，李掌柜继续道：“还有西市那新开了家‘锦绣轩’，专仿咱们的图样册，粗制滥造，可架不住便宜啊！”
“好些中等人家都转头去买他家的了。咱们铺子这半个月，流水少了一半还不止！”
周氏在一旁沉声补充：“母亲，不只他们两家。”
“儿媳粗略算了算，咱们名下这七八处主要营生的铺子，这半个月来，进项普遍少了四五成，绸缎庄最惨，跌了一半还多。”
“可铺面租金、伙计月钱、日常开销一样没少，再算上被抬高的进货成本……照这个势头，不出两个月，好些铺子的现银流转就要跟不上了。”
钱有福拳头捏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咯响：“这还不算最糟的。”
“老太君，前儿一早，市面上就冒出一批仿造的‘养生匣’，用的是最次的木头，里头装的也不是正经药材，是些发霉的草根树皮！”
“但是卖得比咱们便宜一大半，好些不知情的百姓买了，，吃坏了肚子，转头就骂咱们侯府黑心烂肺！虽然验明不是咱们的东西，可名声已经受了牵连。”
“如今铺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了。伙计们都没经历过这阵仗，有些老主顾来问，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林默一直没说话，思考一阵继续问道：“查了没？谁在后头搅这浑水？”
有福和李掌柜飞快对视一眼。钱有福上前半步：“老太君，查过了，矛头都指向一家新冒出来的商号，名叫‘听山阁’。”
听山阁。
林默眼皮微微一跳，山。
这个字，最近出现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了？
钱有福见她没打断，忙继续道：“这家商号东家姓什么不知道，掌柜的是个生面孔。铺面开在东大街最热闹的地段，三层楼，气派得很。”
李掌柜补充：“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打听，这家商号资金非常雄厚。就挖咱们墙角，开低价，赔本赚吆喝，眼睛都不眨。像是……专门冲着咱们来的。”
专门冲着侯府来的。
林默扯了扯嘴角。
背后的东家是谁，可真难猜啊。
“别慌。”林默的声音打断了满屋焦灼：“他们搞价格战，咱们不跟。养生匣和图样册，照原价卖，一分钱不许降。”
钱有福张了张嘴，有些迟疑：“老太君，道理是这么个理，可外头仿货便宜那么多，寻常客人怕是……”
“要走的，就不是咱们该强留的客。”
林默截住他的话头，语气平稳却笃定，“他们图便宜，爱上哪买上哪买。咱们侯府卖的东西，打根儿上卖的就不是那点木料药材、绸缎丝线。”
钱有福愣了一下。
林默继续调侃道：“有盗版？好事啊！这说明咱们的东西真火，火到别人眼红，非得跟着学。既然他们这么爱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