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死死攥着操明杆,手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拼尽全力想要从死亡螺旋中改出飞机。
然而,操纵杆在他的手里,像一截焊死的废铁,纹丝不动!
他的飞机,就像一片被飓风卷起的枯叶,在空中无助地翻滚,一头扎向那片蔚蓝的深渊!
他没有去想“完了”。
王牌飞行员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他毫不犹豫,左手闪电般探向座椅下方,握住了那个黄黑相间的弹射拉环。
这是他最后的生路!
他猛地一拉!
纹丝不动!
他再次发力,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手臂上!
拉环被卡死了!
他猛地抬头,眼角的余光瞥见驾驶舱的舱盖,在刚才的撞击中已经严重扭曲变形,将他死死锁在了这个急速下坠的铁棺材里。
弹射程序,彻底失效。
“利剑一号!利剑一号!听到请回答!”
“王维!你他妈的回句话啊!操!”
赵钰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和暴怒的颤抖。
他眼睁睁看着那架熟悉的战机,翻滚着,决绝地坠向海面,却无能为力。
“指挥中心!利剑一号被白鹰侦察机恶意撞击!飞机失控!请求立刻救援!重复!利剑一号被撞击!”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
指挥中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利剑二号,保持冷静,锁定证据。”
“最近的救援直升机距离事发空域一百八十公里。”
“最近的支援战机编队,十五分钟后抵达。”
十五分钟。
赵钰的心,瞬间冻成了冰坨。
从万米高空坠落,只需要不到两分钟。
只能去给他收敛骸骨了。
而此刻,在急速翻滚的“幺九二”驾驶舱内。
王维的胸膛剧烈起伏,过载几乎要压碎他的内脏。
但他没有绝望。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的大脑,在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运转,分析着万分之一的生机!
常规手段全部失效!
弹射失效!
操纵失效!
他的目光,扫过疯狂闪烁的仪表盘,掠过一个个红色的致命警告。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平日里绝不会触碰的,被保护罩覆盖的红色按钮上。
那是为“幺九二”战机设计的,在研发阶段都未曾成功过几次的,理论上的最终保命程序。
一旦失败,飞机会在空中瞬间解体。
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
王维的嘴角,却咧开一抹疯狂的笑容。
他的右手,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伸向了那个代表着一线生机,也代表着万劫不复的按钮。
他要用这百分之一的可能,去创造一个神话!
或者,拉着这片天空,一同坠入地狱!
“等等。”
王维的手指悬停在红色按钮上。
指尖距离那层薄薄的保护罩,不足一厘米。
疯狂搏命的念头,被他硬生生从脑海中剥离,换来了一瞬间的清明。
百分之一的生机。
剩下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可能,是粉身碎骨。
他死,无所谓。
可老婆孩子怎么办。
儿子出生时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妻子满是汗水却幸福的笑容,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不能就这么消失。
就算死,也要留句话。
王维放弃了那个疯狂的按钮,剧痛的胸腔艰难起伏,他切换到空军紧急频道。
这个频道,覆盖空域内的每一架友机。
“利剑二号,赵钰。”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的嘶鸣,平静得可怕。
“老大!我在!我他妈的在!”
赵钰的咆哮瞬间炸响,声音里是濒临崩溃的绝望。
“撑住!救援就快到了!”
王维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听我说。”
赵钰那边,只剩下被死死压抑的喘息。
“告诉老刘,全驴宴,他还欠着我的。”
“还有……”
王维的声音顿住,钢铁般的意志终于出现裂痕。
“告诉我老婆,我爱她。”
“告诉小石头,他爸是英雄。”
“让他……别再尿床了。”
“对不起,又得让她一个人撑着了。”
话到最后,王维的声音彻底沙哑,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欠她们母子的,太多。
无线电那头,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嚎撕心裂肺。
“王维!你他妈给老子活着回来!老子请你吃十顿!”
王维没有再回答。
他没有力气了。
他闭上了眼睛,松开了那根早已焊死的操纵杆。
警报声、呼喊声,一切都在远去。
世界陷入黑暗。
再见了,蓝天。
再见了,爱人。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过载彻底碾碎的瞬间。
一个清朗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年轻男声,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响彻在整个紧急频道。
“喂?能听到吗?”
“我说,你这飞机开得也太烂了。”
这声音如此陌生,如此不合时宜,王维甚至以为是死亡前的幻听。
下一秒。
那股要将他五脏六腑都挤出体外的恐怖过载,骤然一轻!
就像一只无形巨手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王维猛地睁开双眼!
天旋地转的视野,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稳定!
平视显示器上,那个代表死亡螺旋的飞机姿态仪,那个疯狂翻滚的图标,竟然……停止了!
机头!
那原本指向深渊的机头,正被一股浩瀚而温柔的力量,一寸,一寸地,从死亡线上向上抬起!
机身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近在咫尺,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掌从海底升起,稳稳托住了他这架坠落的钢铁猎鹰!
王维的大脑,一片空白。
神迹?
不!
王牌飞行员的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
他重新攥住操纵杆。
那根焊死的废铁,竟然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可以被撼动的阻力!
活下去!
求生的火焰在他眼中炸开!
王维爆发出全部力量,配合着那股神秘的托举之力,疯狂修正着飞机姿态!
压杆!
蹬舵!
每一个动作,都凝聚了他全部的生命!
不远处的空中,赵钰彻底呆滞。
他眼睁睁看着那架拖着黑烟的“幺九二”,在距离海面不足百米的高度,以一个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的姿态,强行拉平!
机腹擦着浪尖掠过,掀起一道城墙般的滔天水幕!
然后。
它开始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上爬升!
“拉……拉起来了?”
“他妈的……他竟然拉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