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钰的声音在颤抖，混杂着狂喜与极度的荒谬感。
“幺九二”在空中划过一道丑陋却顽强的弧线，终于稳住了高度。
它飞起来了！
“我……好像是。”
王维的声音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低头扫过仪表盘。
液压压力：零。
垂尾控制面：撕裂。
从任何一本飞行手册来看，这架飞机都只是一堆会飞的零件。
可它就是飞起来了。
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利剑二号，护我返航。”
王维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下达了指令。
“是！老大！”
赵钰亢奋地回应，立刻靠拢过去，像骑士守护着伤痕累累的国王。
王维的目光穿透座舱，望向下方恢复平静的蔚蓝海面，眼神里是无法化解的困惑。
那里，什么都没有。
在他们离去之后。
事发空域，虚无的空气中，泛起一阵热浪般的涟漪。
一架通体漆黑，线条凌厉，充满未来科幻感的战机，从光学隐形中缓缓析出轮廓。
归墟。
驾驶舱内，谢明远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轻轻一点。
那个复杂的“气流动力学模型”界面随之关闭。
他刚刚，直接改写了“幺九二”下方空域的气流参数，用空气本身，铸造了一个托盘，将那只坠落的雄鹰捞了回来。
雷达屏幕上，两个友军光点正在稳定远去。
人没事。
很好。
谢明远脸上那份轻松惬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他的目光，转向雷达屏幕的另一端。
一个代表“渡鸦-3”的光点，正在仓皇逃窜。
谢明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动了操纵杆。
黑色的归墟战机无声调转机头。
下一秒，机身再次溶解于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道看不见的死亡阴影，朝着那架白鹰帝国的侦察机，无声追猎而去。
清算时间到了。
十万米高空。
亚轨道空间。
这里是天空与宇宙的分界线，深邃的黑暗拥抱着下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弧形的地平线上，太阳的光芒被大气层折射成一圈绚烂的橙红色光晕。
瑰丽。
静谧。
归墟战机的驾驶舱内，一片安宁。
谢明远靠在座椅上，神态轻松，手指在虚拟控制面板上随意划过，调取着一组组飞行参数。
这次的亚轨道试飞，一切顺利。
数据完美得甚至有些无聊。
副驾驶位上，苏明瀚的眼神却无法从舷窗外的景色移开。
这位飞了一辈子战斗机的前王牌飞行员，此刻的表情，只剩下震撼。
他曾无数次驾驶战机冲上云霄，却从未抵达过如此高度。
这是属于神的领域。
而现在，他正置身其中。
“感觉怎么样，苏叔？”
谢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我……”
苏明瀚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
“我感觉我以前飞的，都不是天。”
他由衷地感叹。
谢明远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
一道尖锐的信号接入请求，毫无征兆地在驾驶舱内响起。
红色的警示灯，打破了这份宁静。
谢明远脸上的轻松瞬间收敛。
这是瀚海军区最高优先级的紧急通讯协议。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利剑一号！利剑一号！听到请回答！”
“王维！你他妈的回句话啊！操！”
赵钰那带着哭腔与暴怒的咆哮，混杂着剧烈的电流嘶鸣，瞬间灌满了整个驾驶舱。
苏明瀚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作为老空军，他太清楚“利剑”这个代号的份量。
瀚海军区，王牌飞行员，王维。
出事了！
谢明远没有说话，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归墟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让他瞬间链接上了瀚海军区的指挥频道。
战场态势图，实时数据链，一股脑地涌入归墟的中央电脑。
一副三维立体空域图，在两人面前瞬间展开。
“指挥中心！利剑一号被白鹰侦察机恶意撞击！飞机失控！请求立刻救援！重复！利剑一号被撞击！”
“……最近的救援直升机距离事发空域一百八十公里。”
“……最近的支援战机编队，十五分钟后抵达。”
指挥中心与赵钰的对话，清晰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苏明瀚的瞳孔骤然收缩。
恶意撞击！
又是白鹰！
他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太清楚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
从万米高空坠落，连两分钟都不需要。
这是去收尸的时间。
“混蛋！”
苏明瀚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扭头看向谢明远，双眼布满血丝。
“小谢！我们……我们能做点什么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他知道这架飞机是绝密原型机。
他也知道他们此刻身处十万米高空。
可他控制不住。
那下面坠落的，是他的战友，是瀚海的雄鹰！
谢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副三维空域图上。
图上，一个代表“幺九二”的红色光点，正在以螺旋姿态，决绝地坠向代表海面的蓝色网格。
而在不远处，另一个代表“渡鸦-3”的光点，正在仓皇逃窜。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坐稳了。”
他平静地开口。
苏明瀚一愣。
“什么？”
谢明远没有再解释。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重重按下。
一个血红色的虚拟按键，被他毫不犹豫地激活。
嗡——！！！
归墟战机那安静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原本流畅优美的机身，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形。
黑色的金属装甲层层滑动，收缩。
两侧的机翼完全向后折叠，紧贴机身。
整个战机，在短短几秒内，从一架飞机，变成了一支蓄势待发的黑色利箭！
座舱内，苏明瀚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按在座椅上。
他骇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准备好，苏叔。”
谢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即将颠覆物理法则的疯狂。
“我们要下去了。”
话音未落。
归墟战机的机头猛地向下一沉！
整架战机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垂直姿态，对准了四千多公里外的那片蔚蓝！
电推进引擎，瞬间超载运行！
尾部喷口中，不再是无形的推力，而是喷涌出肉眼可见的，蓝白色的炽烈电浆！
没有爆炸轰鸣。
只有撕裂空间的尖啸！
归墟，这架悬停在宇宙边缘的幽灵，化作了一道坠向人间的闪电！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