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瀚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恐怖的过载，几乎要将他的血液从血管里挤压出去。
他眼前的景象，只剩下舷窗外那片急速放大的蓝色星球！
平视显示器上，代表飞行速度的数字，正在以一种反人类的方式疯狂飙升！
5马赫！
10马赫！
15马赫！
20马赫！
21马赫！
数字最终停留在这个极限值上，疯狂闪烁着红光。
苏明瀚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辈子，都在追求速度。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以前玩的那些，不过是孩童的玩具。
这才是真正的速度！
撕裂天空的速度！
四千三百公里。
对于普通客机，是六个小时的航程。
对于常规战斗机，是一个小时的奔袭。
而对于归墟。
仅仅需要……九分三十七秒。
瀚海海域。
归墟战机穿透云层，巨大的动能甚至在厚重的云海上，犁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战机在距离海面数千米的高度，瞬间改出俯冲姿态，稳稳悬停。
整个过程，快得不讲道理。
平稳得也毫无人性。
苏明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看向身旁的谢明远。
对方的脸色，一如往常。
仿佛刚刚那趟地狱之旅，只是一次轻松的饭后散步。
“开启光学隐身。”
谢明远淡淡下令。
归墟的黑色机身，瞬间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达屏幕上，代表“幺九二”的光点，已经近在咫尺。
谢明远将主视角切换到高倍率光学镜头。
画面中。
那架伤痕累累的“幺九二”战机，拖着浓浓的黑烟，正以一种完全失控的螺旋姿态，一头扎向海面。
通过座舱的放大画面，他甚至能清晰看到飞行员王维那张因过载而扭曲，却依旧充满不屈的脸。
他正在拼尽全力，试图从死神手中夺回飞机的控制权。
苏明瀚的心，瞬间揪紧了。
“来不及了……”
他喃喃自语。
距离太近了。
飞机已经彻底失控，任何常规手段都回天乏术。
“来得及。”
谢明远的声音，却平静而笃定。
他的手指，在另一个复杂的控制界面上飞速舞动。
那是一个标题为“局部空域-气流动力学干涉模型”的界面。
无数淡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的指尖下汇聚，重组。
“我不能直接接触他，会暴露。”
“但空气可以。”
谢明远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锁定了那架坠落的战机。
“我要用风，给他造一个托盘。”
“用风，给他造一个托盘？”
苏明瀚的喉结剧烈滚动，唾沫下咽的声音在寂静的驾驶舱内异常清晰。
他甚至怀疑，刚刚那恐怖的超高g力是不是损伤了他的脑部供氧，让他产生了幻听。
用风造一个托盘？
这是什么级别的疯话？
不，这不是比喻。
谢明远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他无比认真。
“这……怎么可能？”
苏明瀚的声音干涩嘶哑。
“气流是混沌的，不可控的！尤其是在这种高速坠落中，任何外加的上升气流只会瞬间加剧他的失控姿态，甚至当场撕碎机体！”
这是写在空军学院教科书第一章的基础公理。
谢明远没有回答。
行动，永远是最好的回答。
那双在控制界面上舞动的修长手指，骤然定格。
最后一个参数，锁定。
【局部空域-气流动力学干涉模型】——加载完成！
“坐稳了。”
谢明远的声音落下。
嗡——！
始终保持着光学隐形的归墟战机，机腹下方，矢量喷口无声地调整着角度，精准对准了下方那片蔚蓝的海面。
下一秒。
引擎功率被瞬间拉升到百分之三十！
一股狂暴的、被凝练到极致的电浆气流，不再是推动机体，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能量巨柱，狠狠轰向下方！
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猛然向下塌陷！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碗状深坑，凭空出现！
海水被恐怖的力量排开，露出深色的空洞。
紧接着，周围的海水疯狂向中心倒灌，撞击，然后以一种更加恐怖的反冲力量，混合着巨量的水汽，冲天而起！
一道人为制造的、堪称天灾级别的恐怖上升气流，就这样诞生了！
它的终点，正是那架在死亡螺旋中坠落的“幺九二”！
苏明瀚死死盯着主屏幕上的高倍率光学画面。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看见了。
那架失控的“幺九二”在接触到上升气流的瞬间，整个机身猛地一震！
恐怖的螺旋姿态，戛然而止！
那股无可挽回的坠落趋势，竟然被这股来自下方的暴力，硬生生顶住了！
虽然机身依旧在剧烈颠簸，但它不再旋转！
“不……这不可能……”
苏明瀚嘴巴大张，瞳孔地震。
他穷尽一生都在与空气动力学共舞。
他做梦都想不到，有人能把空气动力学，玩成了神学！
这根本不是什么“托盘”。
这是上帝探出的手掌！
“幺九二”驾驶舱内。
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的王维，在剧烈的冲击中，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以为这是飞机解体前的最后哀嚎。
可几秒钟后，他惊骇地发现，那股要把他撕碎的离心力，消失了。
飞机……不转了？
虽然依旧在下坠，但姿态奇迹般地稳住了大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颤抖着，重新握紧了操纵杆！
他还有机会！
“还没完。”
谢明远冰冷的声音，将苏明瀚从颠覆世界观的震惊中拽回。
他的手指，再次在控制界面上化作幻影。
“一次性的冲击，只是蛮力。”
“接下来，是艺术。”
话音刚落。
归墟的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优雅弧线，瞬间移动到了“幺九二”的左侧下方。
引擎功率，百分之五。
一股精巧而刁钻的气流，精准地冲击在“幺九二”的左侧机翼下方。
嗡！
正在努力改出俯冲的王维，突然感觉一股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的左翼，将机身向右侧扶正。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股力量从何而来。
归墟已经闪现到了另一侧。
又是一股恰到好处的气流。
右侧机翼也被缓缓抬起。
一左一右。
一上一下。
一位看不见的巨匠，正用一双无形的手，轻柔而坚定地，将这架濒临坠毁的钢铁雄鹰，一点点从失控的深渊，重新扶正回人间。
苏明瀚彻底失语了。
如果说刚才那一下是神迹。
那现在这连续不断、精准到微米级的气流微操，又算什么？
这是对物理法则的公开戏弄！
这是魔法！
在谢明远连续十几次、从不同角度的精妙气流干涉下，“幺九二”那摇摇欲坠的机身，终于彻底恢复了水平姿态！
引擎的轰鸣声，虽然依旧嘶哑，却不再是绝望的哀嚎。
“幺九二呼叫塔台！幺九二呼叫塔台！我稳住了！我稳住了！请求返航！”
通讯频道里，传来王维那带着哭腔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