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二十四个醒目的红色光点，从东方的天际线尽头，猛然亮起！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架战斗机！
iff系统瞬间给出了识别信息。
——白鹰国。
“是他们的援军……”
苏明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二十四架……他们疯了吗！”
谢明远看着雷达屏幕上，那片来势汹汹的红色光点，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援军？”
“不。”
“这是送上门来的……测试品。”
瀚海某空域。
幺九二号战机完成伴飞监视任务，调转机头，开始返航。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架涂着瀚海海军航空兵徽章的307号战机，呼啸着从云层中穿出，精准地接替了它的位置。
“这里是307，已抵达目标空域，幺九二，你们可以返航了。”
耳机里传来幺九二号飞行员略带疲惫的声音。
“307收到，辛苦了，目标就在你们前方五十公里处，那个大家伙，很显眼。”
“明白。”
307号战机飞行员结束通话，目光投向了机载雷达屏幕。
一个硕大的、代表着渡鸦-3的光点，正在屏幕上平稳移动。
他的任务很简单，继续监视，直到对方离开瀚海的防空识别区。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确认目标航向时。
雷达屏幕上那个清晰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剧烈爆闪了一下。
那不是信号干扰。
那更像是……某种物体的瞬间解体！
紧接着，它分裂了。
一个，变成了五个，十个，二十个……
密密麻麻的小光点，如同泼洒在黑色幕布上的水银，瞬间铺满了整个雷达屏幕，随后迅速黯淡、消失。
飞行员的瞳孔死死锁在屏幕上。
“指挥中心！这里是307！目标信号消失！”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错愕而变了调。
“重复，渡鸦-3从雷达上消失了！”
指挥中心的回应，带着同样的震惊与急切。
“307，确认目标状态！立刻抵近侦察！”
“307明白！”
飞行员猛地推动操纵杆，战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向着目标最后消失的坐标扑去。
降低高度。
再降低高度！
穿过薄薄的云层，蔚蓝色的海面，瞬间撞入他的眼帘。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扭曲的、燃烧的金属残骸。
一块巨大的、断裂的机翼，还保持着白鹰国那刺眼的涂装，在海浪中无力地起伏。
大片的航空燃油，在海面上形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浮油带，中心处，几团火焰仍在顽固地燃烧，翻滚着熏人的黑烟。
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惨烈到极点的空中解体。
飞行员握着操纵杆的手，渗出了冰冷的汗珠。
他抬起头，茫然地扫视着万里无云的晴空。
什么都没有。
没有敌机，没有导弹尾迹，什么都没有。
“指挥中心……”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监视任务……失败。”
“目标……渡鸦-3，确认坠海。”
归墟的驾驶舱内，一片诡异的寂静。
苏明瀚的目光，还凝固在那片钢铁暴雨最终消失的海面上。
那灭世般的一幕，在他的视网膜上反复灼烧。
一架三百吨重的庞然大物，在无声无息之间，被揉碎，被肢解，最终化为乌有。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一丝火光，没有一发炮弹。
只有风。
一股由归墟制造出的，看不见的风。
一股压抑许久的快意，一股酣畅淋漓的狂暴爽感，从他的胸腔深处轰然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这些年，白鹰国的侦察机仗着技术优势，在瀚海的家门口耀武扬威，早已是所有瀚海飞行员心中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今天，这根刺终于被连根拔起！
而且是以一种对方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复制，甚至无法指责的方式！
可紧接着，一股更加深切的忧虑，又如冰水般浇灌下来。
他毕竟是军人出身，深知击落一架别国军用侦察机的后果。
哪怕做得再干净，白鹰国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场巨大的外交风暴，甚至军事对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苏明瀚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年轻人。
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小谢。”
苏明瀚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件事，如果他们真的追究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带着一种老将赴死般的决绝。
“你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我一个退役多年的老头子，无牵无挂，早就没什么顾忌了。大不了，就是去军事法庭上跟他们掰扯掰扯！”
他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责任的准备。
为了保护谢明远，保护这项足以改变国家命运的技术。
谢明远终于从雷达屏幕上移开了视线，他侧过头，看着苏明瀚。
“苏叔，您多虑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事实般的力量。
“他们为什么要追究？”
苏明瀚一怔。
“他们……”
“追究我们用什么方式，击落了他们的飞机吗？”
谢明远反问道。
“归墟全程处于光学与雷达双重隐身状态，渡鸦-3到死，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它的黑匣子，只会记录下一场百年不遇的极端晴空湍流，以及由此引发的、一连串的发动机连锁故障。”
谢明远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调出了一组刚刚记录下的数据流。
“所有的证据链，都会指向这是一场不幸的、但完全合乎物理逻辑的……意外。”
“他们找不到任何攻击的痕迹，找不到任何弹道，找不到任何能量残留。”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细微的弧度。
“因为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攻击’。”
“我们只是请它……吹了吹风。”
苏明瀚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谢明远，看着那些复杂到宛如天书的数据模型，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这才是真正的“无痕作战”。
杀人于无形，事了拂衣去，不留半点痕迹。
所有悬在心头的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甚至有些荒谬的情绪。
有对谢明远那妖孽般头脑的惊叹，也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惋惜。
他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二十四个气势汹汹的红色光点，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曾经，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驾驶着瀚海最先进的战机，与白鹰国的王牌，在蓝天之上来一场堂堂正正的骑士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