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却当年那场空战，未能尽兴的遗憾。
可现在，战争的形态，似乎已经在他无法理解的维度上，被彻底改写了。
甚至，连与对方交手的机会，都不再需要了。
苏明瀚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抹英雄迟暮般的怅然。
“可惜了……”
“没能亲手跟他们……过过招。”
苏明瀚的叹息，在安静的驾驶舱内轻轻回荡。
他以为，自己最大的遗憾，是当年那场未能拼尽全力的空战。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
真正的遗憾，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个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对手了。
就在这时。
警报声骤然撕裂了驾驶舱的安静。
雷达屏幕的边缘，二十四个全新的红色光点凭空出现，正以惊人的速度，从苏可湾军事基地的方向扑面而来。
它们排列成标准的攻击楔形编队。
气势汹汹。
目标明确。
“猎风-16。”
谢明远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
“二十四架。”
苏明瀚的眼神变了。
他背脊悍然挺直，那份英雄迟暮的怅然被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盯住猎物时的灼热。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住了身前的驾驶杆，青筋毕露。
谢明远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明瀚那只因激动而颤抖的手上。
“苏叔。”
他开口。
声音很轻。
“您那个未能尽兴的遗憾。”
谢明远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想现在，亲手了结它吗？”
苏明瀚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谢明远。
年轻人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看穿人心的澄澈。
他懂。
他竟然都懂。
一股滚烫的岩浆从苏明瀚的胸腔直冲脑门。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对着谢明远，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谢明远收回目光，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划，仿佛拨动琴弦。
“归墟收到。”
“航向修正，迎敌。”
幽灵般的黑色战机在万米高空无声转向，机头调转，正面朝着那二十四架来势汹汹的猎风-16迎去。
“嘿，伙计们，闻到了吗？”
f中队的公共通讯频道里，响起一阵轻佻的口哨。
“空气里全是兔子被吓破胆的骚味儿。”
“强尼，管好你的雷达，别让那只该死的渡鸦溜了！那可是一百万美元，够我们去维加斯把上个月输的钱全赢回来！”
“放心吧，头儿！我的鹰眼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过去，何况是兔子那些慢吞吞的老古董。”
频道里一片哄笑，飞行员们的气氛轻松得像是在度假。
他们是白鹰国空军的王牌，是天空无可争议的统治者。
这次任务，不过是一场武装郊游。
“都打起精神，转入无线电静默。”
中队长格雷格的声音响起，带着精英飞行员特有的傲慢。
“别忘了，我们在别人的院子里。虽然这里的主人，没什么像样的看门狗。”
“收到，队长！”
“f01明白。”
通讯频道安静下来。
格雷格扫了一眼自己的编队。
阳光穿透座舱盖，在他价值五十万美元的特制头盔上镀上一层金色。
他开始进行例行目视检查。
f02、f03、f04……一切正常。
他的视线掠过一架架熟悉的战机，它们在广阔的蓝色天幕上，组成一道钢铁的洪流。
嗯？
格雷格的目光凝固了。
在他的编队右翼最末端，一架猎风-16正安静地飞行着，机身与自己的座机保持着教科书般无可挑剔的距离。
流畅的机体线条，熟悉的灰白色涂装，一切都完美无瑕。
只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那架飞机的垂尾上，印着一个编号。
f41。
格雷格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的f中队，满编二十四架战机，编号从f01到f24。
根本没有什么狗屁的f41！
是哪个基地的友军过来凑热闹了？
他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雷达屏幕。
屏幕上，只有代表着自己中队的二十四个绿色光点，整整齐齐。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雷达显示，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一股凉意从格雷格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切换到加密通讯频道，声音绷紧。
“不明身份的猎风-16，这里是白鹰空军f中队队长格雷格，立即表明你的身份！”
没有回应。
频道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重复！f41！立即回应！”
格雷格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他自己都听出了一丝颤抖。
就在这时，他座舱内的所有屏幕，毫无征兆地同时黑了一下。
“滋啦——”
刺耳的电流噪音在他头盔里炸开。
通讯器，失灵了。
雷达屏幕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紧接着，雪花屏幕的中央，一个由像素点构成的简陋笑脸，突兀地跳了出来。
格雷格的瞳孔缩成一个点。
他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感觉手中的驾驶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焊死，纹丝不动。
他失去了对飞机的控制！
一片死寂的通讯频道里，一个陌生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年轻声音，穿透了所有电流杂音，清晰地响彻在格雷格的脑海里。
“愚人节快乐。”
格雷格的座舱里一片手忙脚乱，与之相比。
“f41”的驾驶舱内，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运行平稳的低鸣。
这里没有一排排密集的传统仪表。
一整块无缝衔接的曲面光幕，将所有飞行数据与外界环境完美融合，视野开阔到了极致。
一个穿着旧式飞行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稳稳地握着驾驶杆。
他叫苏明瀚。
前龙国空军的王牌。
他的目光如烧红的钢针，死死钉在前方那架f01号机的尾焰上，双手稳定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即便已经离开了蓝天多年，但飞行这件事，早已化作肌肉记忆，深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谢明远。
这架名为“归墟”的战机，正是出自他手。
年轻人甚至没有看窗外壮丽的天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悬浮的一块半透明数据屏上。
瀑布般的数据流在他指尖淌过，最终汇聚成一道道红色的攻击指令，精准无比地刺入代表着敌机编队的虚拟网络。
“搞定了。”
谢明远打了个响指。
“f中队队长的通讯、雷达、火控，全部离线。”
他扭头看向苏明瀚，露出一口白牙。
“顺便送了他一个像素笑脸，希望他今天过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