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瀚的嘴角疯狂抽搐。
你管这叫“打打杀杀”?
你这叫单方面的净化!
而且你还管自己叫“热爱和平”?
求求你别再侮辱这四个字了!
在苏明瀚那无比复杂的眼神注视下,通体漆黑的“归墟”战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到极致的弧线。
机身微微倾斜,矢量喷口喷射出淡蓝色的尾焰。
庞大的机体,却展现出了远超任何已知飞行器的灵巧与迅捷。
它调转方向,朝着东方,那片属于龙国的天空,猛然加速。
只是一瞬间,那道黑色的影子,便撕裂了音障,在身后留下一圈纯白色的激波云环。
随后,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只留下了一片狼藉的瀚海海域,还有无数即将被这场风暴彻底颠覆的,震撼到失语的人们。
归墟号的驾驶舱内,死一般寂静。
唯有引擎平稳的低鸣,以及仪表盘上流淌着的,代表一切正常的绿色数据光带。
苏明瀚的目光有些空洞,直直地望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
直到此刻,他仍觉得自己身处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冲出大气层。
兵不血刃,将一个中队的白鹰王牌从高空抹除。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成为他吹嘘一生的资本。
可现在,它们却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同一个人,用同一架飞机,悉数完成。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望向身边那个神情淡然的年轻人。
谢明远正专注地凝视着控制台,手指偶尔在虚拟屏幕上轻点,微调着返航的姿态参数。
那张清秀的脸上,寻不到半分刚刚经历过“大战”的波澜。
平静得,仿佛只是刚结束了一场最寻常的模拟飞行。
苏明瀚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怪物?
不。
这个词汇,早已配不上他了。
这是神只。
一个披着科研人员外衣,行走在人间的战争之神。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似乎正在和这样一位存在……交往?
苏明瀚的心绪顿时变得无比复杂。
有身为父亲的骄傲与窃喜。
更有无法抑制的,深深的担忧。
自家那棵水灵灵的小白菜,真能“驾驭”得了这种层级的神明吗?
会不会被他身上那股超越凡人的气息所震慑?
不行。
必须问个清楚。
他要搞明白,谢明远对自己女儿,究竟是什么态度。
苏明瀚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刻意。
“那个……谢工。”
“嗯?”
谢明远没有抬头,视线依旧锁死在数据流上。
“你觉得……我们家清鸢,怎么样?”
苏明瀚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谢明远的侧脸轮廓,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任何一个负面的字眼。
“苏队长?”
谢明远终于从数据中抬起头,似乎在认真回忆和思考。
苏明瀚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工作认真,能力突出。”
“是一位优秀的安保人员。”
谢明远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语气客观得像在宣读一份评估报告。
“反应速度很快,警戒范围也很大,几次潜在的威胁都被她提前排除了。”
“综合来看,非常专业。”
苏明瀚彻底愣住了。
工作认真?能力突出?
安保人员?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他脑子一转,立刻反应了过来。
哦!
我懂了!
这是年轻人之间才懂的暗号!是情趣!
“工作认真”,绝对是指女儿追他追得很认真!
“能力突出”,必然是说清鸢足够优秀,已经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至于“安保人员”
那不就是说,清鸢能给他带来足够的安全感,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人嘛!
想通了这一层,苏明瀚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有戏!
太有戏了!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趁热打铁。
“那……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长辈也不好干涉太多。”
“就是……有空的话,带清鸢来家里吃个便饭?”
他满眼期待地望着谢明远。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几乎是把“准岳父”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只要谢明远点头,这事就成了!
“好。”
谢明远点了下头,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控制台上。
“有时间一定。”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次礼貌性的口头应约,和同事间说“改天吃饭”并无本质区别。
然而这两个字,落在苏明瀚的耳朵里,不啻于天降纶音。
他答应了!
他竟然答应了!
苏明瀚激动得几乎要从驾驶位上弹起来。
稳了!
这下彻底稳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罗列菜单,等谢明远上门时,要准备多少道拿手好菜。
红烧肉不能少,清蒸鲈鱼必须安排。
对了,还有那瓶他珍藏了二十年的茅台,也该开了!
就在苏明瀚沉浸在女婿上门的喜悦中时,一个问题忽然冒了出来。
“说起来,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他纯粹是好奇。
“清鸢那丫头,嘴巴严得很,我怎么问她都不肯说。”
“陆部长介绍的。”
谢明远随口回答。
“陆……部长?”
苏明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哪个陆部长?
还能是哪个陆部长!
不就是那个亲自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执行这次“陪飞”任务的陆敬言吗!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老苏,帮我个忙,看好谢明远。”
“千万,别让他乱来!”
陆敬言在电话里那无比凝重的嘱托,此刻每一个字都化作冰锥,刺进他的骨髓。
苏明瀚的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自己这次能跟飞,根本不是因为技术过硬,被委以重任。
而是陆敬言派自己来……当保姆的?
是来看着谢明远,别让他搞出什么幺蛾子?
他身体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平静如常的谢明远。
又回想起刚才,雷达屏幕上那十二个凭空消失的光点。
这……应该算是“乱来”吧?
而且,好像还是“乱来”得有点惊天动地了?
自己非但没看住他,甚至还成了“从犯”?
苏明瀚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完了。
这要是让陆部长知道了,自己会不会被直接送上军事法庭?
退休金还有没有?
会不会影响女儿的前途?
一瞬间,他从未来岳父的云端,直直跌入了阶下囚的深渊。
他看着谢明远那张依旧平静的侧脸,欲哭无泪。
神啊!
您这是要玩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