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指挥！您快看！”
楚建章下意识地吼了回去。
“看什么看！天塌下来也等我骂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他的声音，第二次卡在了喉咙里。
楚建章的目光，顺着那名参谋颤抖到几乎握不住记录笔的手指，死死钉在指挥大厅中央那块巨型战术屏幕上。
就在片刻之前，屏幕东北角，瀚海海域的边缘，还密集闪烁着十二个刺目的红色警告光点。
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架满载弹药、气焰滔天的猎风-16。
其中一个红色光点，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熄灭。
它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楚建章的瞳孔猛然缩紧。
信号干扰？雷达故障？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出一个答案。
第二个光点，熄灭。
屏幕上的红点，仿佛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精准地、冷静地、一个接一个地抹除。
干净。
利落。
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指挥大厅里，因总指挥咆哮而紧绷的空气，于此刻彻底凝固。
所有人，所有动作，全部定格。
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持续不断的嗡鸣，以及此起彼伏、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一秒。
两秒。
十秒。
连半分钟都不到。
那片原本红光遍布，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空域，变得一片空旷，干净得令人心头发慌。
十二架猎风-16。
一个足以让任何中小型国家感到窒息的空中打击集群。
就这么……没了？
楚建章的嘴无意识地张着，喉咙里却挤不出半点声音。
他握着通讯器话筒的手，青筋虬结，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报告！”
瀚海军区雷达站的通讯线路里，传来了一声同样被恐惧撕裂的尖叫。
“所有……所有敌对目标信号……”
“全部消失！”
“重复！所有敌对目标信号，全部消失！”
这句话，成了压垮楚建章神经的最后一道巨力。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只剩下疯狂的鸣响。
消失了？
全都没了？
怎么可能！
那不是十二架无人机，那是十二架白鹰国最精锐的现役战机！
就算是遭受导弹饱和攻击，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一片残骸信号都无法侦测到！
一个更加恐怖，甚至可以说是荒诞的念头，从楚建章的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
除非在那片空域，出现了一个远远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具备碾压级力量的恐怖存在！
是第三方势力？
还是白鹰国动用了某种闻所未闻的秘密武器？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于尚处在那片空域边缘的“归墟”而言，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那个未知的存在，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抹掉一个猎风中队。
那么再顺手抹掉一架孤零零的原型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一瞬间，楚建章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军服。
他再也顾不上发火，也顾不上追究谢明远那诡异的态度。
他抓起通讯器，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嘶哑到完全破音的嗓子吼道。
“谢明远！归墟！”
“听着！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瀚海海域出大事了！我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那地方现在绝对是全世界最危险的禁区！”
“你刚才说你不在瀚海，很好！保持住！”
“不管你现在在哪，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好奇！不要靠近！”
“立刻！马上！用你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返航！”
“我已经让塔台清空了0号军用跑道！给你开放了最高优先级的降落通道！”
“听到没有！这是命令！必须活着给我回来！”
楚建章的声音，因极致的激动与恐惧，已经完全不似人声。
他此刻的担忧，发自肺腑。
归墟，这架承载了龙国整个航空工业希望的结晶，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尤其是在这种连敌人都不知道是谁的诡异情况下！
驾驶舱内。
苏明瀚听着通讯器里，自己老领导那几近崩溃的哭腔，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着谢明远。
这位爷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仿佛窗外风和日丽的表情。
面对楚建章那堪称“生死时速”的催促。
谢明远只是慢条斯理地在操作界面上点选了几下，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通讯器。
“收到，楚总指挥。”
“归墟号即将返航。”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与楚建章的歇斯底里，形成了两个世界的对比。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向指挥部汇报。”
“本次首飞任务，归墟号极限升限测试、最高速度测试、结构强度过载测试……”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透过电流，他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楚建章因为过度紧张而停滞的呼吸声。
谢明远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汇报实验数据的平淡口吻，继续说道。
“……以及，机载高能微波定向烧毁阵列，代号‘电子战斗部’的实战效能测试。”
“以上全部项目，均已圆满完成。”
“测试结果，超出预期。”
通讯那头，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寂静，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那现在的寂静，就是宇宙真空般的，混杂着海量信息与极致震惊的绝对沉默。
电子战斗部……实战效能测试？
楚建章不是傻子。
他几乎是在一秒之内，就将这句话，与刚才雷达屏幕上那诡异消失的十二个光点，联系在了一起。
一个荒谬到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测，轰然炸响在他的脑海。
是他？
是谢明远……用归墟干的？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一个中队的猎风-16！
归墟只是一架原型机！连武器挂架都还没来得及适配！
用什么打？
用机翼去撞吗？！
那“电子战斗部实战效能测试圆满完成”又是什么意思？
楚建章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天之内，被反复按在地上碾碎，又被踩成了粉末。
“那个……我们真回去了？”
苏明瀚看着谢明远，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问道。
他现在看谢明远的眼神，已经从看怪物，升级到了看神明。
兵不血刃，全歼一个中队的敌军王牌。
这不是疯子。
这是行走在人间的战争之神。
“当然。”
谢明远耸了耸肩，解除了自动悬停模式。
“测试目标已经达成，数据也全部收集完毕，是时候收工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再说，我只是一个热爱和平的科研人员，打打杀杀什么的，不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