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爆炸痕迹。
没有发射信号。
一场无声的……屠杀。
陆敬言的呼吸，停了。
他猛地抓住谢明远的手臂，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发颤。
“明远，你回来的时候……路过菲蕉国海域了吗？”
谢明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路过了。”
“那你……”
“哎呀老陆！”
楚建章一把将陆敬言拉开，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有什么事等检查完了再说！”
“没看孩子脸都白了吗？”
他不由分说地将谢明远推向已经赶到的移动救护车。
“上车！全身检查！一个项目都不能漏！”
“楚叔，我真没事……”
“闭嘴！这是命令！”
谢明远无奈地被医护人员簇拥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救护车闪着灯，迅速驶离。
停机坪上，只剩下楚建章和陆敬言两人，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陆敬言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他的血液在奔流，在沸腾。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老伙计，一字一顿，声音嘶哑。
“老楚。”
“我们……好像捅破天了。”
野战医院的临时病房，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谢明远和苏明瀚换上了蓝白条纹病号服，各自躺在床上。
各种医疗仪器的探头在他们身上安静地游走，发出规律的低鸣。
谢明远闭着眼，神态放松，像是真的只是晕车后在小憩。
苏明瀚却完全不同。
他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直愣愣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陆敬言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笑意几乎要咧到耳根，大步走到苏明瀚床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明瀚啊，辛苦了！”
“把咱们的宝贝疙瘩安全带回来，你这是头功！”
苏明瀚的肩膀剧烈地颤了一下，他扯动嘴角，肌肉却僵硬得挤不出一个笑容。
“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什么该做的？这叫超额完成任务！”
陆敬言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如钟。
“回去就给你记功！再批一箱老年份的茅台，我亲自给你送府上去！”
听到“茅台”两个字，苏明瀚的脸色反而更加苍白。
他像是躲避烙铁一样避开了陆敬言的视线，把头扭向窗外。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
一如他记忆中，那片被无形巨手笼罩的空域。
陆敬言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或者说，他此刻全部的心神，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转身走向谢明远，从公文包里捧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加密硬盘，动作轻柔地放在床头柜上。
金属外壳与柜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明远，你要的东西。”
谢明远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那个硬盘，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成针。
“这是……”
“《新一代超重型电磁舰炮系统设计全套蓝图》。”
陆敬言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郑重。
“三十年前，白鹰国最顶尖那批人提出的构想，因技术和材料学的限制，最终封存。”
“我们花了巨大的代价，才弄到这份不完整的残稿。”
“里面的很多理论，我们到今天，都没能吃透。”
谢明远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将那个硬盘握在掌心。
冰凉而厚重的金属质感传来，像握住了一个尘封三十年的，遥不可及的帝国旧梦。
一瞬间，他眼底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猎食者发现猎物时，那种近乎贪婪的灼热光芒。
与此同时。
重明军区，空军总指挥部。
楚建章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没有休息，秘书将瀚海海域事件的所有相关报告都调了过来。
厚厚的文件夹堆积如山，他一份份翻阅，眉间的川字越拧越深。
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份飞行员的口述报告上。
报告人：王维，瀚海军区海军航空兵，幺九二号战机驾驶员。
报告里，王维用颤抖的笔迹，描述了被渡鸦-3锁定时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以及……那个凭空出现的，拯救了他和整个编队的声音。
“……一个非常年轻，但异常沉稳的男声，通过未知信道接入了我们的公共通讯。”
“他直接接管了我的战机火控，并发出了规避指令。”
“我当时以为是幻觉，但身体还是本能地执行了操作。”
“紧接着，我亲眼看到那枚已经逼近的导弹，在距离我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凭空解体。”
“不是爆炸，是解体。”
“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了。”
楚建章的手指，重重地戳在“看不见的手”这几个字上。
他想起了谢明远在停机坪上，那句云淡风轻的解释。
“哦，因为我开了光学隐身。”
楚建章胸口一阵翻涌，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我们没有看到任何友军单位，雷达上一片空白。”
“那股力量是隐形的。”
“从始至终，我们都不知道是谁救了我们。”
“但那个声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楚建章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的大脑中，一条清晰无比的时间线，正在飞速成型。
瀚海海域，幺九二编队遭遇渡鸦-3，陷入绝境。
几乎同一时间，归墟战机正在进行首次高超音速试飞，航线……恰好经过那片空域。
一个“年轻沉稳”的声音出现，救下幺九二。
谢明远的声音，不就是年轻又沉稳吗？
紧接着，白鹰国的渡鸦-3侦察机，凭空解体。
然后，菲蕉国起飞的十二架猎风-16，组成的空中绞杀阵，在同一片空域，无声团灭。
最后，谢明远驾驶着黑色的“归墟”，降落在重明基地。
他说。
“路过了。”
所有看似凌乱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真相，只有一个。
楚建章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
他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给我接陆敬言。”
野战医院病房内，检查已经结束。
医生确认两人只是精神疲劳，没有大碍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苏明瀚似乎真的到了极限，翻了个身，很快就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陆敬言守在旁边，看看像是睡着的苏明瀚，又看看另一张床上已经彻底钻进自己世界的谢明远，脸上浮现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