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远点头。
他目光从远处工地收回。
“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我们海军天大的喜事!”
林定海摆手。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
“为了这艘宝贝,别说去兄弟单位‘化缘’,就是去白熊国拆了他们没造完的航母当废铁买回来,我也干!”
两人边说边走向新开辟的工地。
脚下土地被重型机械反复压实,坚硬。
“我们现有船坞,最大只能容纳八万吨级船体。而且是敞开式,许多精密设备安装条件不允许。”
林定海解释。
“所以,我们推平了旧仓库区。准备新建一个专用封闭式总装车间。”
“长五百米,宽一百五十米,高八十米。内部配备两条重型轨道,专门用于分段运输和总装。”
他指着打桩的地基。
眼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等这里建好,它将是全世界最大、最先进的室内船坞!”
谢明远看着宏伟的开端。
工人们挥汗如雨,机器轰鸣。
一股强大力量感迎面而来。
这就是一个国家被动员起来的执行力。
一旦确认目标,便会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碾碎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谢老,您放心。”
林定海语气郑重。
“海军这次,把未来几十年的命运,都压在这艘船上了。”
“钱、人、物,只要您开口,要什么,我们给什么,绝不含糊!”
谢明远转头。
他看着海军总指挥坚毅的侧脸。
感受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决心。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老人缓缓说。
“建造过程中,会有无数技术难题,需要海军配合解决。”
林定海立刻接话。
“没问题!我已下令,成立最高规格的‘旗舰工程指挥部’。我亲自担任总指挥,楚建章非要挤进来当副手。”
“所有相关院所、工厂、部队,都必须无条件配合您的工作!”
谢明远欣慰点头。
“很好。”
“等反应堆基座结构确认,‘镇海’电磁主炮安装必须同步进行。”
提到未来巨舰的核心配置,林定海的眼睛又亮了。
“这个您放心!我已让电磁炮项目团队,直接搬到天南!”
“还有激光近防系统!”
他想起什么。
兴奋地一拍手。
“我让相关院所拿出功率最大的方案!以前担心军舰供电不足,只能算计能耗。”
“现在有无限电力,还怕什么?直接拉满!来多少导弹,就烧多少!”
他这种简单粗暴的想法,让谢明远也笑了。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谢明远补充。
“另外,按照设计,它需搭载一个标准航空联队的‘游隼’。这对飞行甲板强度和机库空间,要求不低。”
“嗨!多大点事!”
林定海不以为意挥手。
他充满了豪气。
“十万吨的船体,别说一个联队,再塞一个预备队都绰绰有余!”
“到时候,它就是一座能以三十节高速移动的海上要塞!”
夕阳西下。
金色余晖洒在广阔工地。
巨大机械和忙碌人影,被镀上一层光晕。
远处,一个戴焊工面罩的年轻工人,刚完成一处钢梁焊接。
他抬头,掀开面罩。
露出一张被汗水浸透,却洋溢自豪与兴奋的脸。
他望向那片为巨舰诞生准备的庞大空地。
他仿佛已看到那艘钢铁巨兽的雄伟轮廓。
他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老工程师,正拿着巨大图纸。
他对着年轻技术员仔细叮嘱。
“看清楚,这个位置,是反应堆承重结构的关键节点。必须使用最高标号特种钢。焊接精度要求零点零一毫米,一丝一毫不能差!”
“是!师傅!”
年轻技术员回答,响亮坚定。
船厂大门口,印着“大盛重工”、“北船集团”标志的重型卡车,排队缓缓驶入。
它们从祖国四面八方汇聚。
带来最顶尖设备,最优秀人才。
整个兔子国最精华的造船工业力量,正向这个南方港口城市集结。
龙骨尚未铺设。
但一艘史无前例的传奇战舰,已在这片沸腾土地上,开始了它的心跳。
天南造船厂,临时搭建的最高工程指挥部里。
空气像是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林定海那只曾无数次在海图上指点江山的手,此刻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然失去了血色。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桌上的预算报告上,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烟灰缸里,掐灭的香烟堆成了坟丘,但他一根都未曾点燃过。
谢明远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撇着茶沫。
老人的眼神偶尔会越过林定海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钢铁轰鸣、热火朝天的工地。
“谢老。”
林定海终于开口,嗓音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艰涩无比。
谢明远抬起眼帘,静静地看着他。
“新舰的经费……”
林定海的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算了一夜,海军现有的家底,缺口……太大了。”
“就算把所有能挪用的项目资金全部砸进来,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拿起一份文件,动作僵硬地推到谢明远面前。
“这是我做的决定。”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的悲壮。
“我们必须取消向毛熊订购的那两艘现代级驱逐舰。”
“把那笔外汇,全部投入到‘旗舰’项目里。”
说出这句话时,林定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塌了一分。
那两艘现代级,是整个海军望眼欲穿了多少年的“梦中情舰”。
为了它们,谈判代表团在冰天雪地里磨破了嘴皮,灌下了能装满一个浴缸的伏特加。
多少海军官兵的青春,就耗在学习和研究它们的资料上。
现在,为了这艘还只存在于图纸上的、更加伟大的梦想,他必须亲手,斩断前一个梦想。
谢明远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份文件。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林定海,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就为了这件事,你熬干了自己一晚上?”
林定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海军家底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这艘船……它不一样,它太重要了。”
“别说两艘现代级,就是把我这个总指挥的位置搭进去,只要能让它下水,都值!”
谢明远放下了茶杯。
白瓷杯底与红木桌面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谁告诉你,钱不够了?”
林定海猛地抬头,眼神中满是错愕与茫然。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
“我说,造船的钱,已经到账了。”
谢明远一字一句,语气平淡,却像一枚深水炸弹,在林定海的心海中轰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