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叶秋白提前几分钟到了早餐店门口，手里紧紧的握着钱包。
姜砚踩点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叶秋白静静的站在队伍末尾排队的样子，依旧站的笔直，但整个人好像更能融入这样的氛围中了。
“哟，真请客啊？”姜砚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钱包，呼出的白气飘到那人的耳侧。
叶秋白点头嗯了一声，视线扫过门口贴着的菜单，“吃什么？”
“老样子呗。唔，再加个芝麻球尝尝。”
叶秋白听他的话点了单，付钱的样子还略显生疏，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社交消费了，感觉还有点新奇。
他将装着芝麻球的袋子递给姜砚，姜砚接过的时候指尖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感觉让两人都停顿了一下。
“谢了。”姜砚首先打破沉默，伸手将芝麻球掰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芝麻馅儿，递到叶秋白面前，“尝尝，老甜了，你肯定没尝过。”
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馅料，叶秋白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就着姜砚的手咬了一口。
果然，甜腻的口感瞬间在口中爆开，混合着油炸面食的香气，甜的人牙疼。
“好甜。”他微微蹙眉评价道。
姜砚被他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人生嘛，总得各种味道都尝尝，不能只吃一种标准味道。”
这次早餐的氛围很是不错，最起码不再沉默。叶秋白想要主动一下开启聊天话题，但他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跟学习有关的内容。
“昨天物理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你那个受力分析……”
“啊，我纯蒙的，感觉那么画比较顺眼。”
叶秋白：……他就知道。
“参考答案不是那样的。”
“没事啊，反正我算出来的答案是对的。”
叶秋白：好有理哦。
类似这样的对话，一个早上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叶秋白试图去理解姜砚口中的感觉，姜砚也会耐着性子听叶秋白讲几句正确答案。
他们依旧像两条并列的铁轨，但并不急于将对方拉到自己的轨道上，而是开始学着对方的行进方式，去观察更多的更新奇的沿途风景。
两人之间态度的变化自然逃不过身边八卦的同学们。
“他们又和好了？”
“应该是，今天早上我看见他俩一起吃的早饭。”
“哇哦，这次的氛围更加黏糊了诶。”
“确实确实！感觉气场更相合了！”
姜砚依旧会在课间搬着自己的凳子坐到叶秋白身边，随意的靠在他桌子一角，有时会拿起他整理好的笔记随手翻看几页，然后指着他工整的笔迹说，“你这字，真真跟打印出来的一模一样，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叶秋白轻飘飘的扫去一眼，“清晰，效率高，老师喜欢。”
姜砚嗤笑一声，将笔迹放在一旁，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放在他桌子上，“吃点糖，别动脑动到低血糖。”
看着在阳光下五彩缤纷的糖纸，叶秋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是酸酸甜甜的橘子糖。
有点像他这场青春期的爱恋。
放学两人依旧默契的同行，没有谁刻意在门口等着谁，就是很巧的能在教学楼的各个地方碰到。
“明天周六。”姜砚走在校门口，状似随意的聊天，“去图书馆，还是，去我家？我弟又搞了一套巨型拼图，吵着让人帮忙。”
叶秋白心念一动，这是一个选择题。
去他熟悉的图书馆，还是去姜砚温暖的家？
他沉默的继续走着，同时也感受到身边人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期待的目光。
“拼图吧。”他小声回答道。
姜砚眼睛一亮，声音都高兴地大了几分，“行！那你明天早上还是在老地方等我，还是直接过来？”
“直接过去吧。”他不想让姜砚来回跑。
“成交！”
周六早上，叶秋白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姜砚家。
是姜砚来开的门，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只勉强睁开一条缝隙，一看就是刚起床。
“来得正好，”姜砚把他拉进去，“那小子已经把拼图倒了一地了，跟我妈发誓说中午之前拼不完就不吃饭，正在那儿绝食抗议呢。”
客厅里，姜烁果然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一大片散乱的拼图碎片抓耳挠腮，看起来确实是发愁的不行。
姜母坐在沙发上看着杂志，看到叶秋白，温柔地笑了笑：“秋白来了，快帮帮乐乐，他这牛脾气上来，谁也劝不动。”
叶秋白有些拘谨地打了招呼，然后被姜砚按着坐在了地毯上。
地上的图纸上是一幅星空主题的拼图，难度不小。
姜砚也挨着他坐下，拿起一片碎片捏在手里，“这玩意儿看着就头疼。叶同学，靠你了，你脑子转得快。”
叶秋白看着满地的碎片深吸了一口气，他尝试着寻找边缘碎片，然后按颜色分类，动作严谨得像是在进行一项伟大的科学实验。
姜烁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叶哥，不是这样，你看这个蓝色的，感觉它应该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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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片毫无逻辑可言的碎片，就要往一个空位塞。
叶秋白：真是跟他哥一模一样！
“感觉不对，”叶秋白拦住他，指着碎片边缘的凹槽和图案的连续性，“碎片和这里不匹配，星云的走向应该是这样延伸。”
姜砚看看一脸认真的叶秋白，又看看急的团团转的弟弟，忽然笑了起来。
他拿起两片被叶秋白归类到不同区域的碎片，手指灵活地一转，咔嚓一声，拼在了一起。
“看！”姜砚把拼好的部分放到叶秋白面前，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叶秋白看着那两片严丝合缝的碎片，愣了一下。
确实，单从颜色和图案趋势看，这两片并不属于他划分的同一区域，但它们的接口形状，却完美契合。
姜烁在一旁高兴地拍手：“还是我哥厉害！”
叶秋白沉默了片刻，再次低头看向那些碎片时，眼神有了一些变化，他开始尝试去理解和运用姜砚口中的感觉。
姜砚没有再插手，他只是坐在旁边，偶尔递过来一杯水，或者把试图捣乱的姜烁拎到一边。
他看着叶秋白从一开始的完全依赖自己的逻辑，到后来偶尔会凭借一点点模糊的进行尝试，虽然大部分还是会出错，但那种尝试本身，就让姜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拼图完成了一小部分，效率不算高，但过程却意外的平和。
中午姜母把叶秋白留下吃饭。餐桌上依旧是热闹的，姜烁叽叽喳喳地说着拼图的进展，姜砚和他斗着嘴，姜父偶尔会问叶秋白一两个关于学校的问题，气氛自然且融洽。
叶秋白依旧话不多，但他不再感觉自己是画外人。他甚至会在姜砚把他不爱吃的胡萝卜偷偷拨过来时，用眼神无声地抗议一下，然后默默地把胡萝卜吃掉。
饭后，叶秋白准备离开了，姜砚把他送到门口。
“下周末，”姜砚靠在门框上，看着正在穿鞋的叶秋白，“市美术馆有个新展，听说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又是一个新的邀请，还是一个新的领域。
叶秋白系鞋带的动作顿了顿。他直起身，看向姜砚嘴角勾起的笑意。
“好。”他听见自己说。
姜砚嘴角的笑容扩大，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了然。
叶秋白转身走向回家的路，外面的风依旧很冷，但他走路的步伐却很稳。
他开始学着在运行自己轨道的同时，允许另一条轨道靠近，并且偶尔运用另一条轨道运行的方式欣赏新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