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记耳光重重拍在陆沉舟的脸上。
陆沉舟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沉。
苏蔓赶紧打圆场:“先生,真的是误会,我们导演就在……”
“林深呢?”男人直接问。
监控室里,林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额头上全是汗:“姜、姜先生?!您怎么……您回国了?”
被称作姜先生的姜砚看向林深,挑了挑眉:“这是我的房子,我不能回来?”
“不不不,当然能!”林深后背都湿透了,“但是姜先生,我们签了租赁合同,租期三个月,您看……”
“跟谁签的?”
“跟您的管家,李伯。”
姜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顺手打开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苍老但恭敬的声音响起:“少爷。”
“李伯,我不在的这几年,你把我房子租出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少爷,您说那栋别墅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还能有点收益……租金我都打到您瑞士账户了,比市价高三成。”
“我缺那点钱吗?”
“……”
李伯:嘶,好像有点道理……
“现在,我在我家门口,看到一屋子陌生人和摄像头。”姜砚的声音依然平静,“给你十分钟,联系律师,我要看合同。另外,准备起诉材料。”
“少、少爷!”
“还有,”姜砚的目光扫过餐厅,最终落在长桌末端,“在我家开派对,连杯咖啡都不给主人准备?”
电话挂断了。
整个别墅鸦雀无声。
直播弹幕已经疯魔了:
林深都快哭了:“姜先生,这事真的是我们工作失误,我们愿意赔偿,立刻停止拍摄也可以,您……”
“停拍?”姜砚看向他,“你们合同签了,嘉宾请了,直播开着,现在停拍?”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来颇为诡异,让林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算了。”姜砚说,“拍就拍吧。”
所有人又是一愣。
“但是,”姜砚竖起一根手指,“三楼是我的私人区域,任何人,包括摄像头,未经允许不得上去。”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我住这儿。毕竟这是我的房子。”
“第三,”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长桌,这一次,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叶秋白身上,“给我杯咖啡。就当租金了。”
叶秋白抬起头。
这是姜砚进来后,他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秋白微微怔了一下。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镜片也遮不住眼底的锐利,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神情。
“叶老师,”周慕辰突然开口,笑容甜美,“我去煮吧,我比较会……”
“不用。”姜砚打断他,眼睛还看着叶秋白,“我喝不惯加了三滴酱油装焦糖风味的咖啡。”
周慕辰的脸唰地就白了。
三天前,他在直播里炫耀过自己的“独家秘方”,那就是在美式咖啡里加三滴酱油,能模拟出焦糖的香气和回甘,当时弹幕里都是夸赞“辰辰好有创意”的。
而现在,这个男人用一句话,把那所谓的“创意”撕得粉碎。
叶秋白缓缓站起身。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浅灰色长裤,整个人清瘦挺拔。他走向开放式厨房,声音平静:“手冲还是意式?”
姜砚看着他走向咖啡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手冲。”他说,“豆子在左边柜子第三格,蓝山。磨豆机在下面。”
叶秋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个人不仅知道咖啡豆放在哪,还知道是什么豆子。
他打开柜子,果然看到一袋未开封的蓝山咖啡豆,生产日期是上个月。磨豆机是德国产的顶级品牌,保养得极好。
监控室里,林深捂着胸口对副导演说:“快,切镜头,多给叶秋白和姜砚同框!还有,查!查这个姜先生到底什么背景!”
别墅餐厅里,叶秋白烧水、磨豆、温杯、闷蒸,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常年独居养成的熟练。
水柱匀速落下,咖啡粉在滤杯中缓缓膨胀,香气开始弥漫。
姜砚就站在原地,行李箱立在脚边,目光落在叶秋白的手上。
那是一双钢琴家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这双手正稳定地执着手冲壶,为他做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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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沉。他忽然开口:“秋白,没想到你还会煮咖啡。”
叶秋白没回头:“在国外学的。”
“在柏林的时候?”陆沉舟追问,“你从没跟我说过。”
叶秋白将冲好的咖啡放在姜砚面前,才抬眼冷淡回应:“陆先生,我们之间,没有需要事事汇报的关系。”
“陆先生”三个字满含刻意疏离的意味,让陆沉舟脸色骤沉。
弹幕瞬间爆炸:
姜砚品着咖啡,对紧绷的气氛恍若未觉,只对叶秋白道:“煮得不错。下次水温可稍低,这支豆子的果酸会更清晰。”
叶秋白指尖微蜷:“你怎知水温偏高?”
“猜的。”姜砚唇角微勾,“你弹琴处理强音时喜欢更具压迫感的触键。习惯往往一以贯之。”
姜砚不再多言,示意导演律师会处理合同,便拉箱上楼。走到楼梯中段时脚步微顿,但并未回头:“咖啡谢了。顺便……你煮咖啡时,比弹琴放松。”
叶秋白的身影还是很僵直。
三楼房间,姜砚翻开旧相册,指尖拂过一张偷拍:白衣少年在钢琴前侧影朦胧。照片下是青涩字迹:“20131023 他弹肖邦《离别曲》。窗外麻雀,和我一样,忘了飞走。”
十年了。
他望向楼下那抹身影,低语:
“叶秋白,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