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白在浮板上回过头，看到周慕辰从水里站起来，满脸都是错愕和委屈。
“到了。”姜砚平静地说。
泳池里一片寂静。
苏蔓和陈景明停在池边，目瞪口呆，夏晴拿着记分板，连记录的动作都忘记了，陆沉舟从浮板上下来，看着浑身湿透的周慕辰，眉头紧皱。
直播弹幕停滞了一瞬，然后爆炸了：
周慕辰站在齐胸深的水里，嘴唇哆嗦着，眼泪真的掉下来了，一半是摔疼了，一半是计划落空加上当众出丑的羞愤。
“姜、姜先生……”他带着哭腔，“您怎么……怎么不拉我一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砚身上。
姜砚把叶秋白推到池边，自己上了岸，拿起浴巾擦了擦手才转过身，看向水里的周慕辰。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周先生，你摔倒的方向和力度，如果我真的伸手去接，按照物理惯性，我们俩会一起摔进水里，撞到池壁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我不认为那是明智的选择。”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以你刚才展示的游泳能力，我认为你完全有能力自己站稳。毕竟，你推陆先生的时候，速度虽然慢，但浮板控制得很稳。”
周慕辰的脸瞬间变得一阵红一阵白，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我只是不小心……脚下滑了……”
“理解。”姜砚点头，“泳池地砖确实滑，建议下次穿防滑更好的拖鞋。”他又看了一眼周慕辰脚上那双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名牌拖鞋，“或者干脆别穿了。”
“姜砚！”陆沉舟终于开口了，声音压抑着怒火。
他大步走到池边，伸手把周慕辰拉上来，用浴巾裹住他，然后转向姜砚，“慕辰差点受伤，你就这种态度？”
“陆先生认为我应该是什么态度？为他不够专业的意外鼓掌，还是为我自己避免了二次伤害道歉？”
“你……”陆沉舟被噎住，脸色铁青，“慕辰只是不小心！”
“是吗，那建议陆先生多看着他点。毕竟，”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陆沉舟紧紧搂着周慕辰肩膀的手，“他看起来更需要你的照顾，而不是别人的。”
这话里的讽刺太明显了。
陆沉舟搂着周慕辰，却在为“不小心”冲向姜砚的周慕辰出头，这场景本身就足够荒谬了。
周慕辰缩在陆沉舟怀里，小声抽泣着：“沉舟，别说了……是我不小心，不怪姜先生……”
他越是这么说，陆沉舟的火气越大。
他死死盯着姜砚：“姜先生，你说话有必要这么刻薄吗？慕辰已经很难受了。”
“刻薄？”姜砚轻笑一声，“陆先生，如果陈述事实在你看来是刻薄，那你可能不太适合看直播。毕竟镜头记录了一切，谁在表演，谁在回避，我相信观众自有判断。”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还趴在浮板上的叶秋白，语气忽然缓和了些：“叶老师，还要继续吗？还是上岸？”
叶秋白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这场争执，看着周慕辰的表演，看着陆沉舟的维护，看着姜砚冷静却犀利的反击。
“上岸吧。”
姜砚伸手，把他从浮板上拉起来，动作很自然，但指尖的触碰一触即分。
叶秋白上了岸，拿起自己的浴巾，他看向还在对峙的陆沉舟和周慕辰，又看了看姜砚。
姜砚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一丝询问。
叶秋白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躺椅。
游戏此时已经无法再继续了。
林深导演赶紧出来打圆场：“意外！纯属意外！周先生没事吧？要不要去检查一下？游戏暂停，大家先休息！”
周慕辰被工作人员簇拥着去更衣室，陆沉舟沉着脸跟在一旁。
苏蔓和陈景明面面相觑，也默默上岸，夏晴低头整理记分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秋白坐回躺椅，重新拿起乐谱，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时，一杯柠檬水出现在眼前。
叶秋白抬头，姜砚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杯饮料。
“喝点水。”
“谢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是故意的吗？”
姜砚喝了口水，没有直接回答：“重要吗？”
叶秋白看向他。
“如果是故意的，说明他有所图谋。如果是无意的，说明他能力不足。无论哪种，结果都一样，我避开了，他落空了。”
“你不怕被骂吗？”叶秋白问，“网上肯定有人说你冷漠，见死不救。”
姜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叶老师，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难道还在意那些？”
他顿了顿，看向叶秋白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我只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接住他，可能会受伤，也可能给他不该有的期待。不接，他摔一跤，难受一会儿，但界限清晰。”
“界限……”叶秋白喃喃重复这个词。
“对，界限。”姜砚的目光变得深邃，“人与人之间，有些界限不该被模糊。尤其是当一方明显越界时，另一方最好的回应就是退开，划清那条线。”
他的话意有所指。
叶秋白想起陆沉舟那些年的纠缠，那些模糊的、令人窒息的“关心”和“好意”。
“你总是这么清醒吗？”
姜砚沉默了几秒。
“不是。我也曾看不清界限，或者……不敢看清。”
“但有些事，错过一次就够了。”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第二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叶秋白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拿起那本乐谱，翻开昨天和姜砚一起弹过的《小舟》。
“要再弹一次吗？”
姜砚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现在？”
“嗯，就现在，去琴房。”
姜砚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