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客厅里,陆沉舟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起身走向阳台,压低声音接起了电话。
周慕辰不知所措地坐着,刷着手机上急转直下的评论,屏幕上滑动的手指都在颤抖。
叶秋白依旧坐在原地,但他的手机屏幕上,此刻显示的是姜砚那条微博。他点开那张速写,慢慢放大。
铅笔线条干净利落,画面中那个坐在钢琴边的侧影,被勾勒得专注而沉静,而观测台旁那个抬头看星的身影……
那个身影,画的是姜砚自己。
他在看星星,但画面的视觉焦点,却微妙地落在钢琴边的人身上。
仿佛整片星空,都只是那个人的背景。
十点半,别墅大门被推开,是姜砚回来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金丝眼镜后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外面翻天覆地的舆论战争都与他无关。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沉舟从阳台冲进来,脸色黑得像一滩死水:“姜砚!你——”
“陆先生。”姜砚打断他,语气平淡,“律师函副本应该已经送到贵公司了。涉及诽谤和侵犯隐私的部分,我的律师会直接与贵公司法务对接。”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下次买热搜前,建议先查查你要黑的人是谁,以及——”
他的目光扫过周慕辰惨白的脸:“管好你的人,我不喜欢脏东西碰到我的画布。”
这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直直插入两人的肉里。
周慕辰的眼泪瞬间涌出:“姜先生,您怎么能这么说……那些营销号和我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法律会判断。”姜砚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叶秋白。
他在叶秋白面前停下,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叶老师,”他的声音温和下来,“这是那三个营销号的运营主体、资金流向、以及背后控股公司的完整股权结构图。我的律师说,如果你想起诉他们,这些可以作为证据。”
叶秋白抬头看着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给姜砚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表情很是平静,但可以看出眼神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他在等叶秋白的反应。
等他是会生气、会质问、会委屈,还是会……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近乎鲁莽的保护。
叶秋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文件。
文件很厚,纸张甚至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股权图表,专业而冰冷。
可见准备这份文件的人到底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资源和时间。
“谢谢。”
姜砚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不客气。”他说,“应该的。”
应该的,这三个字说得太过自然了,就好像保护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是姜砚十年如一日养成的习惯。
客厅里一片寂静,依旧没有人发出声音。
陆沉舟死死盯着这一幕,手在身侧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花了三年时间想靠近的人,用尽手段想留下的人,此刻正安静地接过另一个男人递来的文件,轻声说着谢谢。
而他花了一早上布置的舆论陷阱,在短短半小时内,被对方用一张速写和几封律师函碾得粉碎。
这时,周慕辰的啜泣声打破了寂静。
“沉舟……”他拉住陆沉舟的衣袖,“我们……我们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陆沉舟却是猛地甩开他,转身大步上楼,脚步声沉重而愤怒。
周慕辰僵在原地,眼泪哗啦啦流下来。
苏蔓和陈景明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起身离开客厅,夏晴嘴角撇了撇,也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转眼间,客厅里只剩下叶秋白,姜砚,和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周慕辰。
姜砚看了一眼周慕辰,语气平淡:“周先生,需要纸巾吗?”
周慕辰咬着嘴唇摇头。
“那需要律师吗?”姜砚又问,“如果陆先生的公司被起诉,你作为旗下艺人,可能也会被牵连。我的律师可以推荐擅长娱乐法的同行。”
这话听起来像关心,实则是在警告他:别掺和,否则连你一起告。
周慕辰的脸色更白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捂着脸跑上了楼。
客厅里碍眼的人终于都走光了。
叶秋白合上文件,看向姜砚,“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做?”
姜砚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松了松领带:“猜到会有动作,但没想到这么蠢。”
他顿了顿:“用监控截图黑一个钢琴家擅入琴房?他们是不是忘了,琴房是唯一能证明你专业身份的地方。”
“所以你一早出门,是去准备这些?”
“嗯。”姜砚点头,“律师函昨天就让团队起草了。速写是今早画的,星空屋的细节还记得清楚,不难。”
他说得轻松,但叶秋白知道,在舆论爆炸的黄金三小时内,完成证据收集、律师沟通、艺术创作并精准发布,需要多么强大的执行力和资源。
“为什么?”叶秋白问,“为什么做这么多?”
姜砚转过头看向他。
“因为我不喜欢。不喜欢有人用脏手段,碰干净的东西。”
干净的东西。
叶秋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且,”姜砚补充,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十年前我没能做的事,现在可以做了。”
十年前。
那个在音乐厅外徘徊,最终没有走上前说“我喜欢你的演奏”的少年。
十年后。
他可以站在他面前,为他挡住所有明枪暗箭。
时间改变了太多,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叶秋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纸张边缘被他捏出细微的褶皱。
“姜砚。”
“嗯?”
“那张速写……”叶秋白抬起眼,“能给我原稿吗?”
姜砚微微一怔,随即笑开来,“在画室,晚上拿给你。”
“好。”
窗外,阳光正好。
楼上的某个房间传来摔东西的闷响,但楼下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抬头。
他们坐在阳光里,一个看文件,一个看着对方,就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