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节目组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安排了一个轻松的“游戏之夜”。
九个人围坐在客厅地毯上，中间摆着桌游和零食。林深导演拿着任务卡，语气中满是很刻意的欢快：“今晚的游戏很简单——抽卡牌，抽到国王的人可以指定任意两位嘉宾完成卡牌上的任务！”
第一轮，苏蔓抽到了国王牌。她犹豫了一下，指定陈景明和夏晴对视十秒，这是一个安全又带点暧昧的任务。
两人红着脸对视，其他人都笑着起哄。
第二轮，陈景明抽到国王，指定秦观澜和席宁背靠背挤破气球。秦观澜笑嘻嘻地配合，席宁虽然一脸无奈，但还是完成了任务。
第三轮，轮到了秦观澜抽中国王牌。
他眼睛一亮，拿起卡牌仔细看了看，然后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哇哦！这个任务有意思！”
席宁推了推眼镜，有种不祥的预感。
“让我看看……”秦观澜清了清嗓子，“抽到数字3和7的两位，哦，是姜先生和陆先生！任务内容是：给手机通讯录里第三位联系人打电话，开免提，说‘我最近很想你’。”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沉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姜砚抬起眼，看了秦观澜一眼，眼神平静但富有深意。
“等等！”秦观澜突然一拍大腿，“导演，这任务对姜先生和陆先生来说可能太简单了！要不我们升级一下？改成给自己最在乎的异性家人打电话，问一个问题，必须开免提让大家一起听！”
林深导演犹豫：“这……”
“我同意。”陆沉舟突然开口，他看向姜砚，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姜先生应该不会不敢吧？”
他知道姜砚的背景，姜家在国外，家人之间都很少联系。这种任务对姜砚来说反而容易。
姜砚淡淡看了他一眼：“我无所谓。”
“那好！”秦观澜立刻拍板，“就按升级版来！陆先生先来？”
陆沉舟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备注是“母亲”。
电话接通，陆母温柔的声音传来：“沉舟？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妈，”陆沉舟语气恭敬，“没什么事，就是节目任务。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我从小到大，最让您骄傲的是什么？”
陆母笑了：“当然是你的成就啊。不过妈最骄傲的，还是你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会努力去争取。”
这话意有所指，陆沉舟看了叶秋白一眼：“谢谢妈。”
任务完成。
接下来轮到姜砚了。
他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姜砚的通讯录很简洁，大部分是英文名或职称。他划了几页，停在一个备注为“澜澜”的联系人上。
秦观澜眼睛一亮。
姜砚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滑。最后，他停在了一个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国内号码的联系人上。
“这是我一位朋友的妹妹。”姜砚淡淡解释，语气听起来很平常，“算是……世交家的孩子，最近刚回国，让我多关照。”
他拨通电话，打开免提。
嘟——嘟——
响了五声，接通了。
一个年轻女声传来，声音清脆，但带着一丝奇怪的、像是刻意压低的感觉：“喂？姜砚哥？”
姜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静：“小雨，在忙吗？”
“没、没事！姜砚哥你说！”那个声音说，语气有点过于热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秦观澜在旁边拼命忍笑，肩膀微微抖动。席宁默默转开了视线。
“节目任务，要问一个问题。我想问你，你觉得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女声用一种夸张的、像是在背台词的语气说：“姜砚哥！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专一太固执了！从小到大，认定什么就是什么，十年都不带变的！比如你高中时就特别欣赏那个弹钢琴的学长，到现在还那么欣赏！”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秦观澜立刻凑近手机，用夸张的、充满好奇的语气大声插话：“妹妹你好！我是你姜砚哥的节目搭档秦观澜！你说他欣赏一个弹钢琴的学长？能具体说说吗？我们都好奇死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那个女声结结巴巴地、语速飞快地说：“就、就是……叶秋白嘛！姜砚哥你别装了，你房间里那些票根……呃，我是说，你那么关注他的演出，十年如一日，这要不是特别特别欣赏，什么是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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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完，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秋白的手指微微一颤。
陆沉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周慕辰捂住了嘴。
姜砚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秦观澜因憋笑而涨红的脸，又瞥向角落里的席宁，席宁不知何时已经悄悄侧过身，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微微倾斜。
“小雨，”姜砚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你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我们上周才通过电话，你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啊？我、我感冒了！嗓子哑了！”那个女声急忙辩解，但慌乱中，某个音调出现了一丝电子合成的滞涩和卡顿感。
姜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秦先生，”他没有再看手机，而是直接转向秦观澜，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妹妹的声音，和你昨天在房间里用变声器模仿苏蔓说话逗席宁时，用的那个少女音预设特征一模一样。需要我请音响工程师来做分析对比吗？”
秦观澜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席宁默默将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确实是一个正在运行的变声器软件，界面停留在“少女音”预设上，还有一个刚刚结束的录音文件，文件名是“妹妹台词”。
“姜先生，”席宁推了推眼镜，平静地承认，“是观澜的主意。他说……这样效率最高。”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妹妹”挂断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然后，秦观澜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姜先生！被、被识破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地毯：“宁宁！我就说你那变声器太假了！”
席宁平静地说：“是你非要我用这个预设的。我说过，姜先生听得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姜砚。
姜砚慢慢站起身，走到秦观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秦观澜还在笑，但笑容有点僵硬了：“姜、姜先生，开个玩笑嘛……”
“玩笑。”姜砚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秦先生，你的玩笑，总是这么……别出心裁。”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叶秋白。
叶秋白也在看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
姜砚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重新坐回地毯上，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拨通了刚才那个号码。
免提打开。
电话接通，这次没有变声器，席宁清冷平静的声音传来：“姜先生。”
“席宁，”姜砚说，声音很平静，“刚才那些话，是秦观澜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想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席宁平静地回答：“是观澜设计的台词。但我说的内容，基于事实。”
“什么事实？”
“您收藏叶老师十年演出的票根，您记得他十年前弹琴时窗外麻雀的细节，您了解他所有演奏习惯和音乐偏好。从行为心理学角度看，这种长期、专注且高投入的关注，已经超出了普通欣赏的范畴。”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客观分析。具体是什么感情，只有您自己清楚。”
电话挂断。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连秦观澜都不笑了。
所有人都在等姜砚的回答。
姜砚放下手机，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叶秋白脸上。
他看了叶秋白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是。”
“我喜欢叶秋白的演奏，喜欢了十年。”姜砚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从高中那场音乐会开始，到现在，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音乐家需要听众，而我很荣幸，能成为他十年的听众之一。”
这话说得坦荡，又保留了余地。
他没有说“我喜欢叶秋白”，而是说“我喜欢叶秋白的演奏”。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叶秋白的耳朵确实红了。
陆沉舟猛地站起来，声音压抑着怒火：“姜砚！你……”
“陆先生。”姜砚打断他，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陆沉舟语塞。
他能说什么？说他嫉妒？说他不甘心？说他纠缠叶秋白三年却连一个正眼都得不到，而姜砚用十年默默注视，却换来了叶秋白的专注和信任？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慕辰拉住他的袖子，小声说：“沉舟，算了……”
陆沉舟甩开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客厅。
周慕辰咬着嘴唇，也跟了上去。
客厅里剩下七个人。
气氛尴尬又微妙。
秦观澜摸了摸鼻子：“那个……姜先生，对不起啊，我真就是……想帮个忙。”
“帮忙。”姜砚重复这个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秦先生，你帮的忙，总是这么……让人印象深刻。”
秦观澜干笑：“过奖过奖。”
苏蔓和陈景明对视一眼，默默起身：“我们……去拿点水果。”
夏晴也赶紧跟着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姜砚、叶秋白、秦观澜和角落里的席宁。
秦观澜看了看姜砚，又看了看叶秋白，然后拉起席宁：“宁宁，我们回房！给二位留点空间！”
两人溜得飞快。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姜砚和叶秋白相对而坐。
许久，叶秋白轻声开口：
“那个电话……是秦观澜设计的。”
“嗯。”姜砚点头。
“但你说的话……是真的。”
“嗯。”
叶秋白抬起头，看着姜砚：“为什么……现在才说？”
姜砚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十年前，我只是个普通高中生，而你已经是天才钢琴少年。”他缓缓说，“我说‘我喜欢你的演奏’，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那现在呢？”
“现在……”姜砚顿了顿，“现在我可以坐在你面前，和你一起弹琴，在你被人欺负时维护你，在你需要安静时给你一个琴房。”
他看着叶秋白，眼神温柔而坦荡：
“现在我可以做的，比十年前多得多。”
叶秋白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一个人用十年时间，安静地跟着他的轨迹，记住他的每一次演奏，收藏他的每一段时光。
然后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走到他面前，为他挡住所有风雨。
这不是喜欢演奏。
这是……
“姜砚。”叶秋白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听了十年。”叶秋白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也谢谢你……现在在这里。”
姜砚的喉结动了动，然后他笑了。
“不客气。”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