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姜砚用十年时间,坐在观众席里,安静地听叶秋白弹琴。
而他呢?他用了三年时间纠缠、骚扰、试图用各种手段把叶秋白绑在身边,最终却只换来厌恶和回避。
这种对比,太残酷了。
“慕辰只是好奇。”陆沉舟最终说,声音干涩,“姜先生,没必要上纲上线。”
“好奇?”姜砚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好奇到需要用备用房卡偷开我的门?好奇到要翻我的行李箱?”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座机电话,拨了个号码:“李律师,是我。麻烦来别墅一趟,有人非法入侵我的房间,侵犯隐私。对,证据都有,直播录着呢。”
挂断电话,他看向陆沉舟和周慕辰:“我的律师半小时后到。两位可以选择私下和解。”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或者我们法庭上见。”
周慕辰终于崩溃了。他抓住陆沉舟的手臂,眼泪涌出来:“沉舟,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陆沉舟甩开他的手,声音压抑着怒火,“我让你帮我确认,没让你偷闯别人房间!”
“我……”
“够了。”陆沉舟打断他,转向姜砚,“姜先生,这事是慕辰不对。您想要什么补偿,我们可以谈。”
“补偿?”姜砚看着手里的文件夹,指尖轻轻抚过最上面那张泛黄的票根,“陆先生觉得,这些回忆,能用钱补偿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周慕辰压抑的哭声。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叶秋白走了上来。
他显然是听到动静赶来的。看到房间里的情景:打开的行李箱,散落的票根,哭泣的周慕辰,对峙的陆沉舟和姜砚,然后他停在了门口。
目光落在姜砚手里的文件夹上。
姜砚也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姜砚轻轻举起文件夹,对叶秋白说:“叶老师,这些……本来没想让你看见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叶秋白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文件夹。
一张,一张,又一张,柏林,维也纳,巴黎,纽约,东京……
那些他曾经站过的舞台,那些他付出过汗水和心血的夜晚,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时刻。
原来都有人记得,而且记得那么清楚。
清楚到买下每一场演出的票,坐在最好的位置,安静地听完整场,然后把票根小心地保存下来。
十年。
从他十七岁那场高中音乐会,到他二十七岁在东京的最后一场巡演。
整整十年。
叶秋白的手指拂过那张泛黄的、写着“第三排,7座”的票根。
那个笑脸画得很稚嫩,像是少年笨拙的笔触。
他抬起头,看向姜砚。
姜砚也在看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紧张,有忐忑,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像是在等待审判。
“谢谢。”叶秋白最终说,声音很轻。
姜砚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不客气。”他说。
秦观澜在一旁捂住胸口:“我的天,这也太……”
席宁冷静地补充:“从行为学角度看,这是长期、稳定、高投入的关注行为。通常出现在深度欣赏或……”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陆沉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看着叶秋白看向姜砚的眼神,那是他三年都没能得到的,专注的、认真的、带着温度的眼神。
“秋白,”他忍不住开口,“这些票根……只能说明他跟踪你十年。这不正常……”
“陆先生。”叶秋白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冰冷,“比起坐在观众席里听我弹琴十年,我认为,连续三年骚扰、跟踪、试图用各种手段控制我的人生,更不正常。”
他顿了顿,看向周慕辰:“至于非法入侵别人房间、偷拍私人物品的行为,周先生,我建议你认真道歉,并做好法律准备。”
说完,他合上文件夹,递给姜砚。
“这些,”他说,“很珍贵。收好吧。”
姜砚接过,手指擦过叶秋白的指尖。
“嗯。”姜砚点头,“我会的。”
周慕辰的哭声更大了。
陆沉舟死死盯着叶秋白,眼神里翻涌着不甘和愤怒。
秦观澜吹了声口哨:“导演!这段能播吗?收视率要爆啊!”
席宁推了推眼镜:“从法律角度看,证据确凿,播出无风险。”
林深导演在监控室里擦着汗,对副导演说:“播!全播!这段……这段太精彩了!”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姜砚的律师到了。
姜砚看向陆沉舟和周慕辰:“两位,楼下请?”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叶秋白,转身大步离开。
周慕辰哭着跟了上去。
房间里只剩下姜砚、叶秋白,和看热闹的秦观澜席宁。
秦观澜笑嘻嘻地凑过来:“姜先生,您这十年追星路,可以出本书了!”
姜砚淡淡瞥他一眼:“秦先生如果闲,可以去帮律师做笔录。”
“别别别!”秦观澜立刻摆手,“我和宁宁这就走!不打扰二位!”
他拉着席宁溜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散落的票根上。
叶秋白蹲下身,一张张捡起那些泛黄的纸张。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姜砚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许久,叶秋白轻声开口:
“2017年巴黎那场,我弹错了一个音。”
姜砚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第三乐章,左手和弦,你弹成了降b,应该是降a。但那个错音很美,像故意的。”
叶秋白抬起头,看着他。
“是故意的。”他说,“那段谱子印刷有误,原谱就是降b。但我后来查了手稿,应该是降a。”
“所以你故意弹错?”
“嗯。”叶秋白点头,“想看看有多少人能听出来。”
“有多少人?”
“三个。”叶秋白看着他,“乐评人,我的老师,还有……”
他没说完。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
姜砚笑了,那笑容很温柔。
“我很荣幸。”他说。
叶秋白站起身,手里握着最后一张票根,是东京那场,2019年10月。
“那场之后,”他说,“我就回国了。然后……遇到了你。”
姜砚看着他,眼神深邃:
“不是遇到。”
他说,
“是我终于,走到你面前了。”
窗外,阳光正好。
楼下的律师正在和周慕辰交涉,陆沉舟的怒吼隐约传来。
但在这个房间里,只有阳光,票根,和两个终于捅破一层窗户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