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别墅三楼的小客厅里,屏幕幽蓝的光映在秦观澜脸上。
“听听这个。”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有些模糊,但陆沉舟那种特有的、压抑着疯狂的冰冷声线清晰可辨:“我要他至少三个月碰不了琴。手脚?不用,右手就够了……‘意外’要看起来像施工车辆操作失误……钱不是问题,我要下周之前看到方案。”
席宁在一旁的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滑动页面:“同步截获的加密邮件,附件是伪造的基金会交易记录模板。收件人是《艺术评论》前主编杜洪,稿费已预付50。”
秦观澜吹了声口哨,把录音文件和邮件打包,发给了置顶联系人:“姜总,您点的‘最后一搏’全家桶,附赠烹饪指南。”
发送成功不过三秒,手机屏幕亮起,简短回复:「收到,控制周。」
次日下午,别墅后花园的拐角处,陆沉舟背对镜头接听电话。
“废物!”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连个路况都安排不明白?……取消?我让你取消了吗?给我换方案!”
挂断电话,他转身时已换上无懈可击的温和表情,却迎面撞见周慕辰通红的眼睛。
“沉舟哥……”周慕辰声音发颤,眼下乌青浓重,“我……我看到有营销号在挖我从前练习生时期的黑料,是不是你……”
陆沉舟眼神瞬间冷下去,伸手看似亲昵地揽住他肩膀,实则五指用力:“小辰,你最近太紧张了,我们进去说。”
两人走进别墅一楼空置的储物间,陆沉舟反手锁门。没有镜头,他脸上最后一点伪装彻底剥落下来。
“你疯了吗?在这种时候质问我?”他逼近一步,周慕辰下意识后退,脊背撞上货架,“我告诉你,计划有变,但叶秋白必须毁掉。你管好你的嘴,配合好最后一次,事成之后我还能保你在二线混口饭吃。如果再像现在这样疑神疑鬼、拖后腿……”
他猛地掐住周慕辰的下巴,声音低得如同毒蛇吐信:“我不但让你那些假学历、陪酒照片全网飞,还能让你那个在老家开小超市的爸妈,一夜之间负债百万。听懂了吗?”
周慕辰瞳孔骤缩,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他看着陆沉舟眼中毫不掩饰的厌弃和狠毒,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傍晚,节目组临时通知,因设备调试,一小时的个人直播任务改为在各自房间进行,可自由选择是否开启视频。
叶秋白选择了关闭视频,只开了音频,弹了一小段舒曼的《童年即景》。
姜砚的房间黑着屏,只有他平静的声音在回答一些关于艺术鉴赏的问题。
秦观澜和席宁干脆开了个“情侣默契问答”直播,嘻嘻哈哈,插科打诨。
而周慕辰的直播间,最初只是黑屏,显示“主播暂时离开”,十分钟后,画面猛地亮起。
镜头剧烈晃动,对准了一张惨白、泪痕交错、眼妆晕染得一塌糊涂的脸。周慕辰似乎坐在房间地板上,背后是凌乱的床铺。
他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眼神空洞又骇人,忽然咧嘴笑了笑,比哭还难看。
“大家好……我是周慕辰。”声音嘶哑,“今天,我不表演了。”
“我从头到尾,都在表演。”周慕辰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往外掏东西,“接近陆沉舟,是表演。喜欢他?哈……我敢不喜欢吗?他能捧我,也能毁我。”
他抹了把脸,结果把粉底和眼泪抹得更花:“泳池那次,是我故意摔的,为了嫁祸叶秋白。匿名短信,是我发的。游戏里每次干扰叶秋白,都是陆沉舟让我做的。黑热搜,他出钱,我配合找人……还有,三年前开始,他就一直骚扰叶秋白,跟踪,堵人,送那些让人恶心的礼物……叶秋白从来,从来没有答应过他,是他自己疯了!”
直播间人数开始爆炸式增长,弹幕疯狂滚动,但周慕辰好像看不见。
“刚才……就在刚才,储物间里,他掐着我脖子威胁我。”周慕辰神经质地笑起来,举起手机,快速滑动几张打了码但能看清轮廓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又播放了一段模糊但能听出陆沉舟声音的录音片段,“他说……要制造‘意外’,让叶秋白的手废掉。还说……要伪造文件,说叶秋白被包养……要连姜砚家里一起搞臭……”
他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哭声透过指缝溢出来:“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他说要让我爸妈也活不下去……我不想再当他的狗了……”
直播画面在剧烈的晃动和哭嚎中,骤然黑屏。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直播间黑屏的瞬间,全网多个平台几乎同步炸开。
姜砚的私人账号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法律会给予罪恶应有的审判。而叶秋白先生的艺术与人格,不容丝毫玷污。附图是律师事务所已就陆沉舟涉嫌多项违法行为正式报案的受理回执。
紧接着,首都警方官方账号发布情况通报:接群众举报,已依法对陆某(男,32岁)涉嫌寻衅滋事、诽谤等违法犯罪行为开展调查,相关工作正在进行中。
几乎是同时,国内数个顶级艺术机构、姜氏集团官微、卡洛琳艺术基金会官微同步发布声明,措辞严厉地谴责陆沉舟及其公司的行为,宣布永久终止一切合作,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陆氏娱乐的股价在十分钟内跌停,公司内部乱成一团,股东紧急会议连夜召开。
别墅里,导演组的人冷汗涔涔地敲响了陆沉舟的房门。门开的瞬间,陆沉舟还试图维持镇定,但看到门外站着的除了导演,还有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陆沉舟先生,”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请你配合调查。”
陆沉舟猛地后退一步,眼神慌乱地扫过走廊上远远围观的几个嘉宾和工作人员。他的目光撞上站在姜砚身侧的叶秋白,那双总是温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平静的冰冷,以及一丝……怜悯?
“不……不是……你们不能……”他语无伦次,忽然暴起,想推开警察冲向叶秋白,却被迅速制服。手铐合拢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叶秋白!你凭什么!”他被扭押着经过时,终于彻底崩溃,面目扭曲地嘶吼,“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从来不看我!姜砚他有什么好!他不过就是有几个臭钱!”
姜砚往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叶秋白完全挡在身后。他甚至没看陆沉舟,只是对警察微微颔首:“辛苦了。”
陆沉舟的咒骂和哭嚎声一路远去,直至消失。
走廊里一片死寂。导演擦了把汗,尴尬地宣布今日录制全部暂停。
周慕辰的房间里随后传来砸东西和歇斯底里的尖叫,节目组安排的心理医生和助理迅速进入,许久之后,才将已经意识恍惚、裹着毯子瑟瑟发抖的周慕辰带离。他被送往医院,偶像生涯在此刻,连同他崩溃的精神,一起画上了休止符。
经过姜砚身边时,姜砚目光冷淡地扫过那张木然的脸,对导演说:“建议给他找个好医生。”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演技用错了地方,人生也会变成一场无法落幕的悲剧。”
风暴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别墅里骤然少了两个人,一时显得空旷许多。
深夜,三楼琴房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叶秋白坐在琴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按着一个和弦,重复,又松开。
门被轻轻推开,姜砚端着两杯温水走进来,递给他一杯。
“都结束了?”
“法律程序刚开始,”姜砚靠在对面的沙发上,语气平淡,“但对你我的骚扰,结束了。”
叶秋白沉默片刻,抬起眼看他:“那些证据……秦观澜他们找到的?”
“嗯。”姜砚没有否认,“他们……有些特别的门路。”
“你早就知道陆沉舟最后的计划?”
“在他开始部署的时候。”姜砚看着叶秋白,“怕吗?”
叶秋白摇摇头,又点点头:“听到他想让人弄伤我的手时,有点冷。但看到你发声明,警察来……就不怕了。”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就是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长久绷紧的神经骤然松弛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倦意,混杂着对人性之恶的淡淡心寒。
姜砚起身,走到他身边,没有触碰,只是将手轻轻搭在琴盖上。“弹点什么?”他问,“或者,听我弹?”
叶秋白仰头看他,暖黄的灯光为姜砚深邃的轮廓上镀了层柔和的边,将他平日里那些锋利都融化了些许。
“你弹吧。”
叶秋白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姜砚的琴声中,紧绷的肩颈渐渐松弛下来。
一曲终了,姜砚的手还放在琴键上,没有收回。叶秋白睁开眼,看着那双骨节分明、刚刚弹奏出如此温柔乐曲的手。
“姜砚。”
“嗯?”
“十年前……音乐厅外面,”叶秋白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真的只是路过吗?”
琴房陷入短暂的寂静。
“不是。”他回答得清晰而平静,“我是特意去的。听了你的毕业演奏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你被鲜花和祝贺包围。然后,”他极轻微地勾了下嘴角,“跟着你走了两条街,直到你上了回学校的公交。”
意料之中的答案,亲耳听到时,心口还是被某种温热而酸胀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叶秋白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之间不过咫尺的距离。
“为什么……不当时就说?”
“那时候,”姜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点回忆的遥远,“你眼里有光,看向的是很远的地方。我的出现,不合时宜。”
而现在呢?现在时机到了吗?叶秋白没有问出口。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姜砚放在琴键上的手背。
姜砚反手,握住了他的指尖,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温度。
“现在,”他说,目光锁着叶秋白,“我可以站在你身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