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倒数第二夜,晚饭后,叶秋白在花园那架秋千旁找到了姜砚。
叶秋白在姜砚身边的长椅上坐下,没有看对方,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树影上。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轻声问道:“为什么是我?”
姜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把玩着一片不知何时摘下的叶子。
然后他说:“这话该我问。”
叶秋白怔了怔,转头看他。
姜砚终于也侧过脸,月光落在他眉眼间,展现出一种专注的平静。
“十年,我看过很多场演奏,听过很多人的琴。技巧精湛的,感情丰沛的,声名赫赫的。”他顿了顿,“但只有一个人,在弹完一首技巧并不算最难的肖邦夜曲后,对着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坚持听完的老人的音乐厅角落,很认真地鞠了一躬。”
叶秋白呼吸微滞。那是他大二时一次近乎失败的公益演出,场地简陋,观众稀落。
他几乎忘了。
“为什么是我?”姜砚重复了他的问题,语气很淡,却沉,“因为你是叶秋白。会在无人喝彩时依然尊重音乐,会在被泼脏水时先想是不是自己连累了节目,会在有机会逃跑时选择留下面对。因为你是这样的人。”
他手中的叶片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时间只是证明。证明我当初没有看错,证明这十年,值得。”
叶秋白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我没那么好”,或者“你太夸张了”,但最终只是垂下眼,看着那片叶子。
“那……接下来呢?”他问,“节目结束以后。”
“你想弹琴,就继续弹琴。”姜砚的语气理所当然,“想休息,就休息。有人再敢烦你,”他声音冷了一瞬,“就不会像这次这么简单了。”
叶秋白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无奈。“听起来像找了个很厉害的保镖。”
“不止。”姜砚纠正他,目光落在他脸上,“是预订了你钢琴旁边那张凳子的人。你弹琴的时候,我得坐在那儿。”
叶秋白耳根有些热,转过头去。
“那张凳子很硬,坐久了不舒服。”
“我腰好。”
夜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气息,谁也没再说话。
今天就是最终选择日。
别墅大厅被布置得如同典礼现场,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三扇紧闭的、风格迥异的门。按照流程,每位嘉宾将依次走向自己选择的那一扇,推开,门后是等待的人,或空无一人。
前面几对毫无悬念。秦观澜和席宁勾肩搭背地推开了一扇写着“兄弟”的门,里面是放着双人游戏机和零食的休息室,另外两位女嘉宾笑着一起推开了象征“友谊”的门。
轮到叶秋白。他站在走廊起点,心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有些重。他知道姜砚不在任何一扇节目组准备的门后,那人昨晚就说了:“流程你走,地方我定。”
他迈开步子,没有犹豫,径直越过了那三扇花哨的门,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原本标明“安全出口”的、朴素的绿色木门。导演在镜头后张了张嘴,想起某位大佬的特别叮嘱,又把话咽了回去。
叶秋白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推开。
门后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
不是想象中的任何浪漫场景。那是一间略显陈旧的教室。米黄色的墙壁有些斑驳,墙上挂着贝多芬和冼星海的画像。十几张略显老旧的木制课桌椅摆放整齐,讲台旁,立着一架黑色的、保养得却很好的立式钢琴。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这是……他高中时代用了三年的音乐教室,就连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板上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钢琴前坐着一个人。
姜砚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听到开门声,他停下随意落在琴键上的手指,转过身。
“来了?”
叶秋白缓缓走进去,指尖拂过熟悉的课桌椅背。“你怎么……”
“联系了你高中母校,借用了这间还没重新装修的教室。”姜砚站起身,“顺便捐了点钱,翻新他们的乐器室。”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秋白走到钢琴边,看着琴盖上模糊倒映出的自己和姜砚的身影。“为什么是这里?”
“因为这里是你开始的地方。”姜砚看着他,“我想从这里,重新开始。”
他示意叶秋白看琴凳。叶秋白这才发现,琴凳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他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把黄铜色的、有些年头的老钥匙。钥匙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刻着“琴房”二字的木牌。
“我公寓里钢琴旁的凳子,确实有点硬。”姜砚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所以我订了张新的,昨天刚送到。这是那间琴房的钥匙。”
他顿了顿,看着叶秋白的眼睛,不再是平日那种冷静或戏谑的神情,而是一种近乎郑重的坦诚。
“叶秋白,我喜欢你。不是对偶像的欣赏,不是一时兴起的追逐。是十年前就想认识你,是十年后终于走到你面前,是想以后每天都能听你弹琴、或者被你嫌弃我弹得不好的那种喜欢。”
他拿起那把钥匙,轻轻放在叶秋白掌心。金属还带着他的体温。
“凳子我买了,钥匙在这里。终身使用权,随时生效。你……愿意收下吗?”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窗外遥远的蝉鸣。
叶秋白低头看着掌心那把旧钥匙,木牌上的字迹有些磨损。他想起花园长椅上那片叶子,想起这些年独自练琴的清晨与深夜,想起这个人出现后带来的所有颠覆、保护与温柔。
他合拢手指,握住钥匙,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但笑容很清晰。
“新凳子……是什么材质的?”他问,声音有点哑。
姜砚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猜?”
“太硬了我可不要。”
“保证比旧的那张舒服。”姜砚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所以,算答应了?”
叶秋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他轻轻点了下头。“嗯。”然后补充,“不过你得负责调音。我不在的时候,不准让别人碰我的琴。”
姜砚笑了,是那种很舒展、很轻松的笑。“成交。”
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揉了揉叶秋白的头发。“走吧,叶大师。该回去收官了。”
当晚的直播收官环节,气氛温馨又热闹。
其他几对嘉宾各有归属,秦观澜和席宁对着镜头大方承认“本来就是来度假顺便围观爱情的故事”,引发一片“果然如此”的善意的调侃。
最后,主持人将话题引向姜砚和叶秋白。
姜砚接过话筒,言简意赅:“感谢节目,收获很大。”然后在主持人期待的注视下,他拿出手机,操作几下,示意镜头转向身后的大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捐赠凭证。捐赠方是“姜砚与叶秋白”,受赠方是数家偏远地区的学校音乐教育项目,金额是一长串令人咋舌的数字。备注栏只有一行字:“愿每个爱音乐的孩子,都有琴可弹。”
叶秋白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姜砚,姜砚对他微微挑眉。叶秋白失笑,摇摇头,拿出自己的手机,转发了节目组的收官微博,同时附上了那张捐赠凭证的截图。
他配的文字很简单:琴凳的“租金”。终身使用权,准了。
一分钟后,姜砚转发了他这条:收到。明天开始收租。
直播在漫天祝福的弹幕和礼花特效中落下帷幕。画面最后定格在所有嘉宾的合影上,姜砚和叶秋白站在中间,肩膀靠着肩膀,叶秋白手里还握着那个丝绒盒子,两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屏幕黑下,字幕浮现:
心动有迹可循,回响终抵归处。感谢这个夏天,所有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