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陵的裙摆划破峨眉山的浓雾,脚下的青石阶沾着晨露,湿滑得如同她此刻崩塌的心境。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听见身后的钟声越来越远,那曾是她一生敬仰的清规戒律象征,此刻却成了困住她的枷锁,每一声都敲得她心口鲜血淋漓。
“为什么为什么是兄妹?”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一片密林,树枝刮破了她的道袍,划伤了脸颊,火辣辣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她曾以为自己的人生早已定格在青灯古佛旁,直到杨顶天的出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沉寂多年的世界。那个意气风发、胸怀天下的男子,带着一身江湖烟火气,闯入了她清冷的山门。他会在她练剑时默默递上伤药,会在她诵经时悄悄放一束山间的野花,会在她谈及江湖侠义时,眼里闪烁着与她同样的炽热。
他们曾在峨眉金顶看日出,云海翻腾间,他说要护她一生安稳,她说愿与他共赴江湖;他们曾在清音阁旁论道,月光皎洁下,他执起她的手,说此生非她不娶,她红着脸点头,说此生非他不嫁。那些誓言还在耳畔回响,那些画面还在眼前清晰,可师父告诉我身世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将所有美好戳得粉碎。
“风陵,你与顶天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当年你父娶了我亲姐姐,我拼命爱他求他最后发生关系,我决定隐姓埋名带你来峨眉山,只为保你周全。如今他寻来,却是天意弄人”
师傅的声音还在脑海中盘旋,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得她神魂俱裂。她想起杨顶天得知真相时的模样,那个一向刚毅的男子,瞬间红了眼眶,嘴角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痛苦、绝望,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不我不信!”风陵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泥土,指甲缝里渗进了血丝。她想起自己与杨顶天的点点滴滴,那些默契的眼神,那些心有灵犀的瞬间,怎么可能是兄妹之情?她想起他为了救她,独闯黑木崖,身负重伤却依旧笑着说“我没事”;想起她为了帮他筹集粮草,下山奔走数日,脚不沾地却甘之如饴。那些付出,那些行动,难道都是一场笑话?
风陵猛地站起身,朝着密林深处狂奔。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觉得胸口憋得发慌,像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需要发泄,需要呐喊,需要将这满心的委屈和痛苦都倾泻而出。
山间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打在她的脸上。她像一株失去了根的蒲公英,在风中漫无目的地飘荡,不知道哪里才是归宿。她曾以为峨眉山是她的家,可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她曾以为杨顶天是她的未来,可此刻却成了她最深的伤痛。
“杨顶天!”她对着空旷的山谷大喊,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凉,“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说啊!”
山谷回音阵阵,却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喊。只有风在呜咽,仿佛在为她哭泣。她沿着陡峭的山坡往下跑,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只是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哭自己的命运多舛,哭上天的无情捉弄,哭相爱的人不能相守的悲哀。她想起了郭襄祖师,想起了祖师一生寻而不得的遗憾,那时她还不懂,为何有些人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如今她终于明白,原来这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让你遇见此生挚爱,却告诉你,你们注定无法相守。
不知哭了多久,风陵的声音渐渐沙哑,眼泪也流干了。她缓缓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而迷茫。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山间的浓雾,却驱不散她心底的阴霾。她像一朵被狂风摧残过的蒲公英,花瓣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茎,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道袍早已变得破烂不堪,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是这一刻,她不想再做峨眉的风陵师太,不想再被清规戒律束缚,不想再面对那个让她爱入骨髓,却又不能相爱的人。
她朝着山外的方向走去,脚步踉跄却坚定。风依旧在吹,带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她像一株蒲公英,飘呀飘,不知道会飘向何方,也不知道未来是否还有停靠的港湾。只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早已偏离了预设的轨道,只剩下无尽的迷茫和未知,在前方等待着她。而那份深埋心底的爱恋,终将成为她一生无法言说的痛,在岁月的长河中,默默沉淀,直至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