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巅,狂风卷着暴雨,如万千条银鞭抽打在金顶殿宇的瓦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乌云压得极低,将整个山头笼罩在一片昏暗中,唯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短暂照亮郭襄苍白而憔悴的脸庞。
她独自伫立在观景台边缘,任凭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道袍,浸透她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风陵离教出走的身影、杨顶天与风陵两情相悦的模样、杨过与郭芙相守桃花岛的消息,如一根根钢针,密密麻麻刺进她的心脏。
三十余年的往事,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淹没。
那年,她十六岁,风陵渡口初遇杨过。他白衣胜雪,眉宇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有着惊世骇俗的武学与侠骨柔情。他为她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她的心便彻底沦陷,从此天涯海角,只为追寻他的身影。她以为,这份深情终将感动他,以为他们会是江湖上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可命运却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当她历经千辛万苦,跨越万水千山,终于找到杨过的踪迹时,却得知他早已与自己的亲姐姐郭芙成婚,定居桃花岛。
“负心汉!”郭襄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恨意与不甘。她想不通,那个在风陵渡口对她温柔相待的杨过,那个承诺会护她周全的杨过,为何会转身娶了她的姐姐?郭芙骄纵任性,当年对杨过诸多刁难,他们之间明明有着那么多的误会与隔阂,怎么会走到一起?
那一刻,她的世界轰然崩塌。二疤看书王 首发多年的追寻与等待,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残酷的结局。恨意如野草般在心中疯长,她恨杨过的薄情寡义,恨郭芙的横刀夺爱,更恨自己的痴心错付。
她曾三次孤身前往桃花岛,腰间佩着父母留下的短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杨过这个负心汉,了结这段孽缘。
第一次登岛,她躲在桃林深处,看着杨过与郭芙相携漫步,郭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杨过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一幕,刺痛了郭襄的双眼,也让她手中的剑微微颤抖。终究,她还是没能下手。他是她年少时的执念,是她心头最深的烙印,哪怕恨他入骨,也狠不下心取他性命。
第二次,她趁着夜色潜入杨过的居所,短剑直指他的咽喉。可当杨过从睡梦中惊醒,看清是她时,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满的惊讶与疼惜:“襄儿,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如当年那般,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她的剑偏了方向,划破了他的衣袖,却再也刺不下去。
第三次,她在桃花岛的海岸边拦住他,剑尖抵着他的胸口,泪水夺眶而出:“杨过,你为何负我?我寻了你这么多年,你却娶了我姐姐!”杨过沉默许久,眼中满是愧疚:“襄儿,我一直认你为妹妹。我与你姐姐之间,有着太多的牵绊与责任,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妹妹?”郭襄惨笑起来,笑声凄厉,在海风中回荡,“我对你一片痴心,你却只当我是妹妹?杨过,你好狠的心!”
恨他,却杀不了他;爱他,却早已没有了资格。郭襄心中的痛苦与挣扎,几乎将她逼疯。最后,她想出了一个最极端的办法——她要留下一个属于他的念想,一个能证明她曾爱过他的痕迹。
她假意放下仇恨,写信给杨过,说自己早已释怀,只想与他好好告别。她将他引诱到了一座偏远的山神庙中,那是他们当年曾短暂停留过的地方,承载着她少女时代最美好的回忆。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山神庙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山神庙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复杂的脸庞。
郭襄穿着一身红衣,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妩媚。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神迷离地看着杨过:“杨过,今日过后,我们便两不相欠了。”
杨过看着她,心中满是不安:“襄儿,你”
“别说了。”郭襄打断他,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可我只想告诉你,我郭襄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
酒精与多年的执念,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她主动靠近他,唇瓣贴上他的唇。杨过浑身一僵,想要推开她,却被她紧紧抱住。“杨过,求你,给我一个念想,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脆弱得让人心疼。
那一刻,杨过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他想起了风陵渡口的相遇,想起了她多年的追寻,想起了自己对她的亏欠。在雷鸣与雨声的掩盖下,在烛火与暗影的交织中,他们逾越了界限,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关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郭襄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神庙。她没有回头,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会贪恋那份短暂的温存,再也无法脱身。她一路策马狂奔,回到了峨眉山,将所有的情感都深埋心底,从此一心向道,开创峨眉派。
可命运似乎总爱与她开玩笑。回到峨眉山不久,她便发现自己怀孕了。
当得知这个消息时,郭襄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是峨眉派的创始人,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郭襄师太,若是让世人知晓她未婚先孕,不仅她自己身败名裂,峨眉派也会沦为江湖笑柄。
无数个夜晚,她都在痛苦中挣扎,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可每当她抚上自己的小腹,感受到那微弱的生命气息时,心中便涌起强烈的不舍。这是她与杨过唯一的牵绊,是她多年痴心的见证,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最终,她下定决心,要生下这个孩子。她对外隐瞒了怀孕的消息,谎称身体不适,闭门不出。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在自己的居所中,独自生下了一个女婴。
看着襁褓中粉嫩的小脸,郭襄的心中满是柔软。她想起了风陵渡口的初遇,想起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地方,便给孩子取名为“风陵”。
她不敢让孩子认祖归宗,更不敢告诉杨过这个孩子的存在。她怕杨过知道后会来抢走风陵,怕郭芙知道后会对风陵不利,更怕这份不被世俗认可的身世,会给风陵带来无尽的痛苦。
于是,她对外宣称风陵是孤儿,将她收为弟子,亲自抚养长大。她教她武学,教她做人,给她全部的关爱与呵护,却唯独隐瞒了她的身世。她以为,这样便能护风陵一世周全,让她远离那些恩怨纠葛。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多年后,杨过与郭芙的儿子杨顶天会拜入峨眉门下,更没有想到,风陵会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互生情愫。
“天意弄人,真是天意弄人啊!”郭襄仰天长叹,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格外凄凉。她这辈子,爱过、恨过、执着过、放弃过,本想守护着风陵,平静度过余生,却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命运的捉弄。
雨水越下越大,冲刷着她的身体,也冲刷着她心中的悔恨与痛苦。如果当年,她能放下执念,成全杨过与郭芙;如果当年,她没有一时冲动,生下风陵;如果当年,她能早点告诉风陵真相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人生没有如果。
郭襄缓缓闭上眼,任由雨水肆意冲刷。她知道,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波,早已超出了她的掌控。杨过与郭芙已然下山,风陵下落不明,杨顶天还被蒙在鼓里。这场牵扯着三代人的恩怨情仇,这场跨越数十年的爱恨纠葛,终将在江湖上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她擦干脸上的汗水与泪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必须面对。她是郭襄,是峨眉派的掌门,是风陵的母亲。她要找到风陵,保护她,弥补她多年来的亏欠;她也要面对杨过,了却这段跨越半生的恩怨。
狂风依旧,暴雨未歇。郭襄转身,一步步走向大殿,背影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绝,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
这场风雨,不仅洗礼着峨眉山,也洗礼着每个人的命运。而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那些深埋的爱恨,终将在这场风雨过后,一一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