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珩被搀扶著往更衣室走。
他左脚跳着,宁雨桐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沈月泠和白芯然跟在后面,秦璐和秦雅走在最后。
更衣室里没人,队友们还在场上跟对手握手。
余珩在长凳上坐下,宁雨桐蹲下来,帮他把冰袋重新敷好。
她的手指碰到他脚踝的时候,抖了一下。
“疼吗?”她小声问。
“肯定疼啊!”余珩笑了笑说,“不过还好,还能忍。”
宁雨桐不说话了,低着头,盯着他的脚踝看。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我刚才吓死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余珩看着她。
宁雨桐的睫毛垂著,鼻子有点红。
队友们陆续走进来,郝俊冉走在最前面,看见余珩,问了句“脚怎么样”。
“没事。”余珩说。
宁雨桐站起来,退到一边。
她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余珩。
余珩换衣服的时候,宁雨桐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沈月泠和白芯然也转了过去。
秦璐站在门口,跟秦雅说了句什么,秦雅点点头,先出去了。
换好衣服,余珩单脚跳着出了更衣室。
宁雨桐立刻跟上来,扶住他。
秦璐看这模样蹙了蹙眉:“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我我也一起去吧。”宁雨桐在一旁说。
余珩偏头看她,宁雨桐仰著脸,眼睛还有点红,眼神里还有慌张,其他人也都看向余珩。
“你们就别跟着去了,”余珩皱了皱眉,“车也坐不下,让我们导员儿带我去就行了。”
宁雨桐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沈月泠伸手拉了她一下:“听他的。”
白芯然站在旁边没吭声,秦璐的车确实坐不下这么多人。
秦璐已经掏出车钥匙:“走吧,我车停在东门。”
——
余珩靠在后座,冰袋还敷在脚踝上。
他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秦璐正盯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绷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导员儿,”余珩开口,“谢了。”
秦璐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应该的。”
语气很平,完全是辅导员对学生的口吻,有秦雅在她也不好表现得多亲密。
秦璐打了转向灯,车拐出校门,汇入主干道。
晚高峰还没完全开始,路上车不算多。
等红灯的时候,秦璐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忽然说:“秦雅。”
“嗯?”
“你先别跟着去医院了,”秦璐看着前方,“人多了也帮不上忙,还挤,我先送你去别墅直播,等从医院回来,正好接你。”
秦雅眨眨眼,她看了看秦璐,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余珩。
“行啊,”秦雅笑起来,“那我先去直播。哥你检查完告诉我一声。”
余珩“嗯”了一声。
车变了道,往别墅方向开。秦璐没再说话,只是开车。
余珩看着窗外,天色暗下来了。
到了别墅门口,秦雅解安全带下车,趴在车窗上挤眉弄眼的小声对余珩说:“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余珩瞪了她一眼,又看了眼秦璐,她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没听到,然后看着秦雅嘴角弯了弯,转身跑进别墅院子。
秦璐重新挂挡调头,车里就剩两个人了。
空调开着,呼呼的风声。
余珩把冰袋拿下来,搁在旁边座位上。
从别墅去医院,开车得二十多分钟。
下午四点多,路上车不算多,但红灯不少。
每停一个红灯,车厢里的安静就显得更明显。
余珩侧头看了眼秦璐。
她今天把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著。
平时她总是把头发盘起来,看着干练,但也显得严肃。
现在这样,柔和多了。
“你看什么。”秦璐说。
她没转头,眼睛还看着前面。
“看你头发。”余珩说,“放下来也好看,绾发髻是熟妇,放下来是熟女。”
“少贫嘴。”她说,“脚都这样了,还有心思说这些。”
“脚是脚,嘴是嘴,”余珩说,“又不冲突。”
秦璐没再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会儿。
“有什么区别?”秦璐突然说。
“什么?”余珩疑惑。
“熟妇和熟女,”秦璐表情淡淡的,“有什么区别?”
“前者更有母性,吸引人的是阅历和身份,”余珩顿了顿继续说,“后者是成熟与知性,吸引人的是自身的魅力。”
“那你喜欢哪种?”秦璐下意识的问。
“我喜欢你这种啊。”余珩笑说。
“油嘴滑舌!闭嘴吧!”
——
车开进医院停车场,秦璐找了车位停好。
秦璐解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后座,拉开门伸手:“扶著。”
余珩抓住她小臂,借力从车里出来。
脚一沾地,他吸了口气。
秦璐的手很稳,撑着他大半重量。
“能走吗?”她问。
“能跳。”余珩说。
秦璐没松手,就这么架着他,一步一步往急诊楼挪。
急诊人不算多,挂号,排队。
余珩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秦璐站在他旁边。
“你坐。”余珩说。
“不用。”秦璐说。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又放回兜里,林立言这几天都没再打电话。
护士叫号了,秦璐扶他起来,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让余珩把鞋袜脱了。
他脚踝肿得厉害,皮肤都涨得发亮。
医生捏了捏,余珩疼得咬牙。
“韧带拉伤,”医生说,“没骨折,拍个片子确认一下,然后固定,开点药。”
等结果出来,确认没骨折,医生给打了弹性绷带固定,开了活血化瘀的药。
“少走动,休息两周。”医生说,“冰敷,抬高患肢。”
从诊室出来,已经六点多了。
天完全黑了。
秦璐去拿药,余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
他摸出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
宁雨桐发的:“检查怎么样?”
白芯然:“您还好吗?”
沈月泠:“怎么说?”
余珩统一回了句:“没骨折,韧带拉伤,休息两周了。”
秦璐拿着药袋走过来:“走吧。”
余珩收起手机,站起来。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没秦雅在,空间好像突然变小了。
空调风声还是呼呼的,但余珩能听见秦璐的呼吸声。
很轻,但存在感很强。
等红灯的时候,秦璐忽然说:“疼吗?”
“疼。”余珩说。
“活该。”秦璐说。
余珩笑了:“你不是应该心疼我?”
秦璐从后视镜里瞪他一眼:“打球不知道小心点?”
“意外。”余珩说,“谁知道有人垫脚,特么的,这也就是没什么事儿,不然这人高低我得给他两拳头。”
“你当着老师说这话?”秦璐瞥了他一眼。
“你是老师,又不是警察,”余珩眯了眯眼。“他要故意垫脚,我打他两下都算便宜他了。”
车又开了一段,车在别墅门口停下。
秦璐熄了火,没立刻解安全带。
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
她的侧脸在昏暗里显得柔和,但也有些疲惫。
“脚这样,”秦璐说,“明天别去上课了。”
“嗯。”余珩说。
“吃饭怎么办?”秦璐问。
“点外卖。”余珩说。
秦璐没说话,过了会儿说:“我扶你进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