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时，吕虎起身了。
他走到台前，声音平静却传遍全场：“诸位，吕某有一言。”
全场安静下来。
“莫啜及其核心党羽，罪无可赦。”吕虎先定基调，“但据我所知，莫啜麾下士卒，多是被胁迫、被蒙蔽。他们家中亦有父母妻儿，若尽数诛杀，草原将多出数千孤儿寡母。”
他看向那三千余降卒——他们被集中在广场一侧，个个面色惨白，等待命运审判。
“我提议，”吕虎转向吉利可汗，“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愿降者，可免死罪，戴罪立功。”
这话一出，降卒中许多人泪流满面。
乌质勒沉吟：“将军仁慈。但若他们再叛”
“那就让他们自己选择。”吕虎朗声道，“愿降者，今日起编入可汗亲军，既往不咎。但需立誓：永忠可汗，再叛者，天地共诛！”
吉利可汗缓缓点头：“就依将军所言。”
三千降卒，尽数跪倒，泣声震天：“谢可汗不杀之恩！谢将军活命之恩！我等愿誓死效忠！”
这一幕，深深印在所有草原人心中。宽严相济，恩威并施——这是吕虎的政治智慧。嗖餿暁说旺 首发
收服降卒，扩编陷阵营。
当日下午，校场。
三千降卒列队，吕虎亲自挑选。
他不要老弱，不要油滑之徒，只要那些眼神中还留有血性、手中老茧厚重、一看便是真正战士的汉子。最终，五百人被选出。
“你们曾是莫啜的兵，”吕虎站在高台上，声音冷峻，“但现在，你们有机会成为陷阵营的一员。陷阵营是什么？是敢以五百破五千的铁军！是夜闯王庭如入无人之境的精锐！”
他顿了顿：“但入陷阵营，有三条铁律：一，令行禁止；二，绝不后退；三，死不叛国。做不到的，现在可以离开。”
无人动。
“好。”吕虎点头，“从今日起，你们就是陷阵营草原营。训练加倍，待遇加倍。我要你们成为草原上最快的刀、最硬的盾！”
五百人齐声怒吼：“誓死追随将军！”
新政提议。
次日，金顶宫议事殿。
这不是正式朝会，而是一场小范围商议。与会者仅五人：吉利可汗、乌质勒、阿史那云、吕虎、李元芳。
“吕将军，”吉利可汗开门见山，“草原经此一乱，百废待兴。将军见识卓绝，可有良策教我？”
吕虎早有准备。他取出一卷羊皮纸——这是这几日与李元芳商讨后拟定的草案。
“可汗，吕某只是客将，本不该僭越。但既然可汗垂询，我便斗胆进言。”他展开羊皮纸，“草原之乱，根源有四：兵制松散、税赋不均、贸易不畅、外敌环伺。”
他逐条分析：
“其一，兵制。各部落自拥兵马，可汗调兵需与各部协商，延误战机。当设常备军，直属于可汗，专司戍边平叛。”
“其二，税赋。现为各部自行征收，多有隐瞒。当统一税制，按牛羊数量、草场大小征税，税款三成留部落，七成归王庭，用于养兵、修路、赈灾。”
“其三，贸易。草原与大唐、西域贸易，多为民间自发，常受盘剥。当开放五处边境集市，官方管理，公平交易。草原以牛羊马匹换粮食铁器，互通有无。”
“其四，外交。”吕虎看向吉利可汗，“当与大唐永结盟好，互不侵犯。我可代为奏请朝廷，正式册封可汗，开通互市。”
四条建议，条条切中要害。
乌质勒听得连连点头：“将军所言，皆是草原积弊。只是改革恐遭各部反对。”
“所以需循序渐进。”吕虎道，“先设常备军，以此次降卒及可汗旧部为基础，约五千人。税制改革，可先在王庭直辖牧场试行，见效后再推广。贸易一事，我可修书朝廷，请狄公代为周旋。”
吉利可汗沉思良久，终于拍案：“好！就依将军之计！乌质勒，你负责整军；阿史那云，你管税制试行；吕将军，贸易与外交，就劳你费心了。”
“分内之事。”吕虎抱拳。
阿史那云的心意。
当夜，庆功宴。
王庭广场燃起百堆篝火，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夜空。草原儿女能歌善舞，马头琴声悠扬，少女们围着篝火跳起踏歌舞。
吕虎被安排在主宾席，左右是李元芳和乌质勒。阿史那云坐在父亲身旁，但目光不时飘向吕虎。
酒过三巡，阿史那云起身，手捧金杯走到吕虎面前。
她今日未穿戎装，而是一身突厥贵族女子的盛装——红色长袍镶金边，头戴银饰，长发编成数十条细辫，垂至腰际。火光映照下，她英气中透出几分柔美。
“吕将军，”她声音清亮，“我敬你三杯。第一杯，谢你救父之恩。”
吕虎举杯共饮。
“第二杯，谢你助我草原拨乱反正。”
再饮。
“第三杯”阿史那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彩，“谢你让我见识到，何为真正的英雄。”
这话已有些逾越。但草原女子向来直爽，众人只当是敬仰之言。
吕虎饮尽三杯，正色道：“公主过誉。吕某只是尽本分。”
宴至深夜，众人渐散。乌质勒借故离开，只留阿史那云陪吕虎在篝火边。
“将军何时返唐？”她忽然问。
“待诸事稳定，便该回朝复命了。”吕虎望着篝火，“大约一月后。”
阿史那云沉默片刻，轻声道：“草原留不住你吗？”
这话已近乎直白。
吕虎转头看她，火光在她眼中跳跃：“公主，我是大唐使节。”
“我知道。”阿史那云低下头，“我只是问问。”
就在这时，乌质勒去而复返。他看了女儿一眼，对吕虎道：“将军，老夫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左贤王请说。”
乌质勒沉吟道：“小女自幼习武，性情刚烈，寻常男子不入她眼。但此番与将军并肩作战，她对将军敬佩有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汗亦有此意。若将军愿留草原，可汗愿以公主相许，封将军为右贤王，共治草原。”
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联姻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