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虎沉默片刻,缓缓道:“左贤王厚爱,可汗美意,吕某心领。但我是唐人,终要回大唐。且”他看向阿史那云,“公主值得更好的归宿。”
这话委婉,但坚定。
阿史那云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随即挺直腰背:“父亲,不必为难将军。将军志在天下,草原太小了。”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转身离去。背影在火光中,倔强而孤独。
乌质勒长叹:“这孩子”
吕虎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心中复杂。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承诺什么。
暗流涌动。
三日后,陷阵营草原营训练场。
春香匆匆找到吕虎,面色凝重:“将军,新编入的降卒中,有三人今早突发急病。我查验后发现,他们所饮水中被下了‘昏睡散’——这是一种慢毒,三日后才会发作,令人昏睡不醒。”
吕虎眼神一冷:“有人想在我军中生乱。”
“更奇怪的是,”春香压低声音,“那三人都是降卒中表现最优者,本拟提拔为什长。”
针对性下毒,破坏整编。
“蛇灵的手笔。”李元芳不知何时来到身后,“他们不想看到草原稳定,更不想看到将军在草原扎根。看书屋晓税网 冕废跃渎”
吕虎点头:“查。但不要打草惊蛇。”
当夜,那三名中毒士兵被秘密移至春香药帐“救治”。而吕虎则放出消息:三人因训练过度晕厥,需休养数日。
他要看看,谁会跳出来。
同一时间,王庭密室。
吉利可汗将一卷密信交给李元芳:“这是从莫啜书房暗格中搜出的,与前次那些书信笔迹相同,但内容涉及更多。”
李元芳展开,脸色渐沉。
信中提到了几个关键信息:朝中某位王爷承诺,若莫啜掌控草原,将助其夺取西突厥故地;作为交换,莫啜需在边境制造摩擦,为王爷“练兵”提供借口。
更可怕的是,信末有一行小字:“狄仁杰已查至幽州,可除之。”
这已不仅是勾结,更是叛国。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狄公。”李元芳沉声道。
“自然。”吉利可汗点头,“但将军,此事牵连甚广,切不可打草惊蛇。”
“我明白。”
次日清晨,李元芳来向吕虎辞行。
“吕兄,草原之事已了,我需回幽州向狄公复命。”他抱拳道,“这些密信,必须亲手交给狄公。”
吕虎还礼:“李兄一路保重。代我向狄公问安。”
“一定。”李元芳翻身上马,又回头道,“吕兄,草原虽好,非久留之地。长安才是大局所在。”
这话意味深长。
吕虎点头:“待此间事了,我便回朝。”
两人拱手作别。白衣白马,消失在草原晨雾中。
吕虎站在王庭城头,望着远方。
草原之乱暂平,但更大的风暴,正在大唐酝酿。
突厥王庭,金顶宫正殿,辰时三刻。
九盏青铜巨鼎立于殿前,青烟袅袅。殿内铺设红毯,两侧分列突厥文武重臣二十四人,皆著盛装。
今日非朝会,而是盟约签订之典——这是草原近百年来首次与中原王朝正式缔约。
吕虎一身大唐四品武官朝服,绯色袍服,腰佩金鱼袋,立于殿左首。
李元芳已于三日前返幽州复命,此刻他孤身代表大唐,却气度沉凝,不卑不亢。身侧站着通译官,以及三名从陷阵营中挑选的仪仗护卫。
殿右首,吉利可汗端坐汗位,左贤王乌质勒、右贤王新封的赫连勃勃分立两旁。阿史那云今日罕见地未著戎装,而是以公主身份出席,站在父王身后三步处,目光却不时落在吕虎身上。
“吉时已到——”司仪高唱。
乌质勒手捧金盘上前,盘中盛放两份羊皮卷。卷轴以金线捆扎,封泥盖著突厥狼头印与大唐使节印。
“《幽州—突厥盟约》,经双方议定,凡五款。”乌质勒朗声宣读:
“一,大唐与突厥永结盟好,互不侵犯,边境百姓可安居乐业。”
“二,开放幽州、云州、朔方三处互市,准许商旅往来,公平贸易。突厥以牛羊马匹换取大唐粮食、铁器、布帛。”
“三,共同清剿蛇灵等邪恶势力,互通情报,协力缉拿。”
“四,突厥承认吉利可汗为唯一正统,大唐予以册封支持。”
“五,此盟约有效期二十年,期满可续。”
每宣读一款,殿中便响起赞许之声。这几条盟约,既维护了突厥尊严,又确保了实际利益,更关键的是——将蛇灵定为共同敌人,给了大唐日后必要时介入草原事务的合法理由。
吕虎心中暗赞。这几日他与乌质勒反复磋商,最终定下的文本可谓滴水不漏。狄仁杰若在此,也会认可这份盟约的周全。
“请大唐使节用印——”司仪高唱。
吕虎上前,从怀中取出大唐使节印——这是离京时朝廷颁发的铜印,虽非国玺,却代表皇帝授权。他蘸了朱砂,在两份羊皮卷上郑重盖印。
吉利可汗亦取出突厥汗印,加盖其上。
礼成。
殿中爆发出热烈欢呼。这不仅是政治盟约,更是草原太平的保障。经历莫啜之乱后,牧民们太需要安定的生活了。
“吕将军,”吉利可汗起身,走下汗位,“盟约已签,本汗另有薄礼相赠。”
他一挥手,侍从捧上三只木箱。
第一箱开启,内盛三百枚马蹄金。“此三百金,酬将军救驾之功。”
第二箱,是五百套草原精制铠甲——不是皮甲,而是用大马士革钢片编缀的连环甲,轻便坚韧,每套价值百金。
第三箱最特别,是一面黑底金边的令旗,旗面绣著一头下山猛虎,旁书突厥文与汉字:“草原之虎,自由通行”。
“此旗赠将军。”吉利可汗正色道,“持此旗者,可在草原任何部落自由通行、招募勇士、购买粮草。本汗承诺,将军随时可来草原,凡愿追随者,绝不阻拦。”
这份礼太重了。自由招募权,等于给了吕虎在草原建私兵的合法资格。
吕虎深吸一口气,抱拳拱手:“可汗厚赐,吕某铭记。然此等厚礼,恐逾使节本分”
“将军不必推辞。”吉利可汗扶起他,“若非将军,本汗已死于莫啜之手,草原亦将陷入战乱。此非酬功,而是本汗真心结交之意。他日将军若需助力,草原三万铁骑,随时可为将军助阵。”
这话已近乎盟誓。
吕虎不再推辞,郑重接旗:“谢可汗。吕某承诺,此生绝不负草原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