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孝杰强作镇定:“火漆而已,有何特殊?”
“特殊在于,”吕虎将火漆印记对着阳光。
“这纹路中心有一个极细微的‘湖’字篆书,周围环绕水波纹——这是湖州刺史府特制的火漆印模。市面上买不到,官仓有备案。吴大人,要不要现在去查查,这枚火漆是何时、何人领用的?”
吴孝杰额角渗出冷汗。
吕虎却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道:“信纸是‘宣和斋’的松花笺,这家店在湖州只供应官府和几家大书院。墨色是上等的‘金不换’,墨迹未完全干透——这封信是昨夜或今晨才写的。而内容”
他快速扫过信文,冷笑:“文笔拙劣,破绽百出。写这信的人,恐怕连越王府当年的行文格式都不清楚。”
全场寂静。衙役们面面相觑,捕头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却不敢动。
沈落雁的箭依旧指著吴孝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苏婉儿看着吕虎的背影,眼中泛起水光。这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她洗刷冤屈,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吴大人,”吕虎声音转冷,“你方才说,人证物证俱在。物证是假的,那人证呢?”
吴孝杰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吕虎已厉声道:“带上来!本官倒要看看,是谁敢诬陷朝廷命官!”
这一声用上了内劲,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吴孝杰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将将军息怒”他擦著汗,“此事此事恐是手下人办事不力,误听谗言”
“误听谗言?”吕虎步步紧逼,“那就把那个‘手下人’交出来!还有那个举报的‘人证’!本官亲自审!”
吴孝杰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他原以为吕虎一个武将,粗枝大叶,不可能注意到这些细节。没想到
“是是下官失察”他咬咬牙,决定弃车保帅,“此事乃师爷周文炳所为!下官这就将他拿来问罪!”
“不必了。”吕虎一挥手,“陈五!”
一直在驿馆外警戒的陈五应声而入:“将军!”
“带一队人,去刺史府‘请’周师爷。记住——要活的。”
“得令!”陈五转身就走,马蹄声急促远去。
吴孝杰面如死灰。
半日破案,真相大白。
午时不到,周文炳已被押到驿馆。这个四十余岁的师爷显然没料到事情败露得这么快,一见吕虎,腿就软了。
吕虎没动刑,只将那封假信和假玉佩扔在他面前。
“周师炳,这些是你做的吧?”吕虎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玉佩是仿造的,信是你写的。火漆是你从府库偷盖的。说吧,谁指使的?”
周文炳哆嗦著,看向吴孝杰。吴孝杰却扭过头去。
“不说?”吕虎笑了,“那本官替你说。指使你的是崇文馆校书郎许世德,对不对?”
周文炳瞳孔骤缩。
“许世德与太子府往来密切,他指使你陷害苏婉儿,真正的目标是我。因为我在查越王案,查《蓝衫记》,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吕虎每说一句,周文炳脸色就白一分。
“我我不知道许大人为何”周文炳还想狡辩。
“你不知道?”吕虎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那是昨夜从刘家庄密室抄录的许世德信件笔迹,与假信笔迹对比,“需要我找个笔迹先生来鉴定吗?”
周文炳彻底崩溃,瘫倒在地
“是是许大人!他半月前密信给我,说吕将军身边有个叫苏婉儿的女子,精于文书,必须除掉他给了我玉佩图样,让我找人仿制信是我写的,火漆是我偷盖的许大人答应事成之后,调我去京城”
一句句供词,将阴谋彻底揭开。
吴孝杰扑通跪倒:“将军!下官下官真的不知情啊!都是周文炳这厮欺瞒”
吕虎冷冷看他:“吴大人,你是湖州刺史,师爷做下这等事,你说不知情?好,那本官就信你一次。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刺史,暂时别当了。待本官查清湖州所有案情,再论你的罪责!”
他看向陈五:“将吴孝杰押回府邸,软禁!没有我的手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
一场诬陷闹剧,半日之内,彻底反转。
当夜,驿馆厢房。
苏婉儿为吕虎沏了一杯茶,双手奉上。烛光下,她眼中泪光未干,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将军今日救命之恩,明察之德,婉儿无以为报。”她声音哽咽,“若非将军,婉儿此刻已身陷囹圄,生死难料。”
吕虎接过茶盏,轻叹:“婉儿,你是受我牵连。许世德要对付的是我,你是被我连累了。”
“不。”苏婉儿摇头,“能追随将军,是婉儿此生最正确的选择。今日之事,更让婉儿看清——将军不仅武勇盖世,更心细如发,明察秋毫。这样的主公,值得婉儿此生相许。”
她忽然起身,走到床榻边,从枕头下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木匣陈旧,边角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将军,这是家父留下的。”苏婉儿将木匣放在桌上,轻轻打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本厚厚的账册,一本线装的笔记。
“这本账册,记录著家父当年为越王管理田庄、商铺的所有收支。越王败亡后,这些产业多数被官府查封,但有些”
她翻开一页,指向几行记录,“被某些人私吞了。其中就包括湖州刺史府名下的三处茶园、两处绸庄。”
吕虎眼睛一亮——这是扳倒吴孝杰的铁证!
“而这本笔记,”苏婉儿拿起那本线装书,声音低沉,“是家父私下记录的越王案始末。包括越王当年在江南的三处秘密据点、联络方式、以及宝藏的埋藏线索。”
她翻开笔记,其中一页画著简单的地图,标注著三个红点。
“家父当年参与过宝藏的转运。越王宝藏并非集中一处,而是分三处埋藏:一处在湖州西面的天目山,一处在越州会稽山,还有一处在海外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