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盛,薄雾彻底散尽,金色的阳光洒在驿馆庭院的青石板上,将昨夜残留的湿意烘得暖意融融。
沈落雁刚交接完值夜的差事,阿史那云便提着一壶热茶走了过来,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沈统领辛苦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吕虎呢?该出发了吧?”
话音刚落,吕虎便从走廊转角走了出来,一身天青色绸缎长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头戴逍遥巾,掩去了眉宇间的锐利。
他身后跟着苏婉儿,步履间还有些许破瓜后的蹒跚,却不要吕虎相扶。
而她手中捧著一个小巧的锦盒,走到吕虎面前递上。
“将军,这里面是鹰眼阁最新整理的湖州势力分布图,还有几枚用于联络的信号弹。昨夜方才有线报传来,城东市集一带,近日有不明身份的江湖人频繁出没。”
吕虎接过锦盒收好,目光掠过庭院中正在活动筋骨的阿史那云,又落在端著早膳走来的春香身上,温声道。
“我与落雁扮作客商去市集探查,婉儿你留在驿馆统筹情报,密切关注刘家庄和刺史府的动静。春香,辛苦你照看驿馆内的起居,若有异常,立刻用信号弹联络。
“明白!”几人齐声应下。春香将食盘递到吕虎和沈落雁面前,柔声叮嘱:“将军,沈姑娘,早膳还是要吃些垫垫肚子。市集人多复杂,万事小心。”
苏婉儿也补充道:“将军,若遇紧急情况,不必硬撑,鹰眼阁在市集有三个隐秘联络点,暗号是‘寻一把竹编蝈蝈笼’。”
吕虎点头应下,匆匆用过几口早膳,便与沈落雁带着两名便装的陷阵营士兵,挑着空货担,缓步走出了驿馆大门。
身后,苏婉儿站在门廊下静静目送,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湖州城东市集,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青石板路两侧摊贩林立,卖菜的、卖布的、卖陶器的、卖竹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著新鲜蔬果的清香、油炸点心的腻香,还有江南特有的湿润水汽,像一层看不见的纱,把人声都裹得更闹、更杂。
吕虎和沈落雁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浏览著摊位,实则目光始终在暗中扫视。两名士兵挑着空货担跟在身后,不时停下来询问物价,扮演着外地客商的角色。
“将军,”沈落雁压低声音,目光不著痕迹地扫过前方一个卖绣品的摊位,指尖看似无意地拨弄著腰间的玉佩。
“那个穿灰衣的货郎,从驿馆出来就跟了我们三条街。脚步轻,呼吸稳,气息绵长,是练家子无疑。”
吕虎闻言,不动声色地走到竹编摊位前,拿起一个蝈蝈笼把玩,指尖轻抚过竹编的纹路,口中随口问道:“掌柜的,这蝈蝈笼怎么卖?”
眼角的余光却已锁定了那名灰衣货郎——对方正背着货箱,装作挑选绣品的模样,眼神却频频瞟向这边。
“吴孝杰的人。”吕虎付了钱,将蝈蝈笼递给身后的士兵,声音平淡无波,“不用理他,让他跟。我们正好借他的眼睛,看看能引出什么牛鬼蛇神。”
昨夜苏婉儿献出父亲的笔记后,吕虎便敏锐地察觉到,调包玉佩的内鬼仍未揪出,队伍中藏着隐患,驿馆周围也必定布满了监视的眼线。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将计就计引出幕后之人。
两人表面闲逛,实则在“数人、数步、数眼神”。吕虎的【观察力精通】全力运转,细节像被放大。
卖菜老妇虎口生茧,不在掌心,常握的是刀;绸缎庄掌柜拨算盘时小指微翘,习惯像从宫里带出来;还有三个看似互不相识的行人,每隔半刻钟便交换一次目光,再各自散开
吕虎心中暗叹,湖州城的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浑浊。太子的人、蛇灵、越王旧部,还有不明身份的江湖势力,全都盘踞在此,织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将军,十点钟方向。”沈落雁忽然低语,用的是吕虎教给她的现代方位词,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吕虎顺着她暗示看去——胭脂摊前蹲著一个红衣女子。石榴红襦裙,银丝绦束腰,堕马髻插一支朴素木簪,侧脸秀美,手里拿铜镜对镜涂胭脂。
乍看之下,只是个爱美的市井女子。
但在吕虎的【观察力精通】之下,诸多异常瞬间暴露:她试胭脂的动作太过刻意,指尖沾著胭脂却始终没有往脸上涂抹,只是在镜前反复比划。
她的目光根本没落在镜面上,而是借着镜面的反射,死死盯着身后的吕虎一行人。
更关键的是她的站姿,看似随意蹲著,右脚脚跟却微微抬起,重心前倾,这是练家子时刻戒备、随时可以发力起身的下意识动作。
“她也跟了我们两条街。”沈落雁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始终锁定着那名红衣女子。
“从绸缎庄开始就跟了,轻功极好,脚步轻盈得像猫,若不是我专门留意身后动静,几乎察觉不到。”
仿佛察觉到被注视,红衣女子放下铜镜,站起身来,随手拿起一盒胭脂递给摊主,付了钱,转身便汇入了人流。
但她并未走远,而是在前方二十步外的糖人摊前停下,借着挑选糖人的机会,继续用余光暗中观察吕虎一行人的动向。
“有意思。”吕虎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指尖摩挲著腰间的玉佩,“这是摆明了要引我们过去?”
话音未落,那名红衣女子忽然转过身,径直朝着他们走来。她走得袅袅婷婷,裙摆轻摇,手中捏著那盒刚买的胭脂,看似随意闲逛,却在经过吕虎身边时,突然“哎哟”一声轻呼——
“小心!”
她脚下像是被石子绊了一下,身体控制不住地朝吕虎倒来!
吕虎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女子却顺势撞入他怀中。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温软的身体与他一触即分。
女子站稳身形,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连忙后退半步,福身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小女子走路不慎,失礼了还望公子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