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子此刻亮出密旨,既是走投无路下的求助,也是一场试探——试探自己是否真如狄仁杰所言那般可靠,是否有能力与他联手破局。
“殿下,”吕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沉稳如钟,“臣既奉陛下密旨,自当竭尽全力,护卫殿下安全,彻查湖州一案。但臣有三事,恳请殿下允准。”
李显见状,连忙上前扶起他,语气恳切:“将军请讲,只要不违国法纲纪,孤无有不允。”
“第一,湖州案的全部真相,待臣查明后,将直接奏报陛下,不经任何第三方之手。”吕虎直言道。他清楚,武三思在朝中党羽众多,若真相经由他人传递,极易被篡改歪曲。
李显毫不犹豫地点头:“可。孤信得过将军的忠诚。”
“第二,越王旧部之中,凡无辜者,恳请殿下勿要株连。当年越王一案本就多有冤屈,不应再让悲剧重演。”这是吕虎对无辜者的悲悯,也是对时局的考量——株连过广只会激化矛盾,不利于江南的稳定。
李显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只要不涉及谋逆重罪,孤可做主,既往不咎,不再株连无辜。”
“第三,”吕虎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著李显,“他日若臣有正当所求,恳请殿下助臣一次。
这一条说得模糊,却暗藏深意。李显瞬间便听懂了——这是吕虎在索要一个承诺,一个未来可以兑现的政治资本,也是两人结盟的信物。
他深深看了吕虎一眼,从眼前这个年轻将军的眼中,他看到了沉稳、果敢与远见。沉吟片刻后,李显郑重道:“只要不违国法、不悖人伦,孤允你。”
“谢殿下。”吕虎再次躬身行礼。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多了一份默契。这场无声的结盟,就此达成。
就在这时,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女子的争执声,打破了室内的凝重。
“让我进去!我要见太子殿下!此事关乎六年前的冤案,耽误不得!”
是方莹玉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急切。
吕虎眉头一皱,正要起身出去查看,李显却抬手拦住了他,语气平静地说道:“让她进来。孤倒要看看,是什么事,能让她如此急切。”
堂门被推开,方莹玉快步冲了进来。她今日并未易容,露出了原本清丽的面容,只是此刻眼眶泛红,眼中含着泪水,目光直直地盯着李显,情绪激动难平。
李显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眼神中满是惊愕:“你你是方家的”
“民女方莹玉,参见太子殿下。”方莹玉双膝跪地,声音哽咽,“六年前,湖州城南方家灭门一案,殿下可还记得?”
李显快步上前,亲手将她扶起,眼中闪过浓烈的痛色。
“孤当然记得!方太医是孤的救命恩人!当年孤在东宫染重疾,遍请名医无果,是方太医千里迢迢赶来,耗尽心血才将孤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惜,等孤得到方家出事的消息时,一切都晚了”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微微发颤。
“是武三思做的!他得知方太医曾为孤诊治,又知晓方家与越王旧部有旧交,便借机诬陷方家私通越王余孽,意图谋反。一夜之间,方家十七口尽数遇害孤当年连夜赶至湖州,只从米缸里救出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却没能护住她的家人。”
方莹玉泪如雨下,声音嘶哑:“那个躲在米缸里的小女孩,就是我。”
她说著,从怀中取出一枚质地普通却雕刻精细的玉佩,双手奉上。玉佩正面是云纹,背面赫然刻着一个“显”字。
“殿下当年将这枚玉佩给我,说‘持此玉佩,日后可来洛阳寻我’。可我不敢我怕连累殿下,更怕被武三思的人知晓我还活着,只能隐姓埋名,四处逃亡,暗中追查仇人的踪迹。”
李显接过玉佩,指尖摩挲著上面的刻字,眼中满是唏嘘,长叹一声。
“这些年,孤一直在派人寻找你的下落,却杳无音讯。没想到没想到你竟会在吕将军麾下。”他转头看向吕虎,深深一揖,“吕将军,多谢你护她周全。”
吕虎连忙侧身避开,回礼道:“殿下言重了。方姑娘才智过人,武艺出众,是臣的得力助手,并非臣单方面庇护。”
方莹玉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再次双手呈给李显。
“殿下,这是越王宝藏的完整藏宝图副本。民女愿将其献与殿下,一来可证方家清白,二来也能助殿下拆穿武三思私挖宝藏、嫁祸东宫的阴谋。”
李显接过绢帛,展开细看,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这这竟是完整的藏宝图?”
“真迹在吕将军手中妥善保管。”方莹玉回道,“民女只是誊抄了一份。殿下可凭此图,向陛下禀明真相,揭露武三思的狼子野心。”
李显将绢帛小心收起,对方莹玉正色道:“莹玉,你放心。此案了结之后,孤必向陛下上书,为你方家平反昭雪,追封方太医为太医院院判,厚葬方家十七口忠魂。”
“谢殿下!”方莹玉再次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积压了六年的冤屈与委屈,在此刻终于有了昭雪的希望。
吕虎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早已察觉方莹玉的身世不凡,也隐约猜到她与太子之间或许有旧情,如今真相大白,反而让他更加放心——方莹玉与太子有救命之恩、旧情牵绊,但这份情谊,恰恰会让她更加忠于自己。
因为太子能给的,是平反昭雪的名分;而自己能给的,是亲手复仇的机会,是施展才华的平台,是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可能。
果然,方莹玉哭诉过后,起身转向吕虎,郑重行礼:“将军,莹玉虽与太子殿下有旧,但此生已誓死追随将军左右。过往身世,绝不影响今日立场,还请将军勿疑。”
吕虎扶起她,温声道:“我从未怀疑过你。你能与太子相认,洗清方家冤屈,是好事。方家的冤屈,也该昭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