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都督,”吕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如金石落地。
“你口口声声奉武三思之命,那我倒要问你——他可有陛下调兵圣旨?可有兵部勘合文书?若无,你私调兵马围攻钦差驻地,便是形同谋逆!此等滔天大罪,你担得起吗?”
刘定方面皮抽搐,被问得哑口无言,随即恼羞成怒,厉声道:“吕虎!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众将士听令——”他猛地拔出佩刀,刀锋直指驿馆,“诛杀叛逆吕虎!敢有阻拦者,杀无赦!”
“杀——!!!”三千府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晨雾都被震得四散。最前方的骑兵率先加速,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铁蹄踏过地面,卷起漫天尘土,朝着驿馆猛冲而来!
“放箭!”沈落雁在箭楼上清叱一声,声音锐利如鹰啼。
“嗖嗖嗖——!”一百名弓箭手同时松手,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空中织成一张密集的死亡之网。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骑兵应声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后续的骑兵毫无畏惧,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马蹄溅起的鲜血染红了前路。
“盾阵!抵住!”陷阵营队正嘶吼著,声音因用力而沙哑。
“砰!砰!砰!”剧烈的撞击声接连响起,骑兵的战马狠狠撞在铁盾组成的墙上。
铁盾瞬间变形,持盾的士兵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却死死顶住盾牌,半步不退。后方的长矛手抓住时机,从盾隙中猛地刺出,锋利的矛尖精准地刺穿骑兵的甲胄,将他们从马背上捅落!
鲜血瞬间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浓烈的血腥味在晨风中弥漫开来。
但府兵的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第一波骑兵刚被击退,密密麻麻的步兵已蜂拥而至,长枪如林,刀光如雪,从四面八方朝着陷阵营的圆阵压来。
陷阵营的圆阵被迫缓缓收缩,压力越来越大。每一刻都有士兵倒下,但身后的同伴立刻补上空缺,没有一个人后退。
刀光剑影中,惨叫声、金铁交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吕虎眼中寒光爆射,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知道,久守必失,唯有主动破局!
“驾!”吕虎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阵去,直扑敌群!
“将军!”苏婉儿失声惊呼,眼中满是担忧。
但此刻的吕虎,已如魔神降世。
方天戟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死亡旋风,戟影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一戟横扫,三名府兵被拦腰斩断,鲜血与内脏喷涌而出;反手一撩,又将一名骑兵连人带马挑飞数丈,重重摔落在地,再无生息。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直取敌军主将刘定方!
“拦住他!快拦住他!”刘定方见吕虎势不可挡,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叫。二十余名亲卫策马迎上,这些都是他重金豢养的江湖高手,个个武艺不凡,此刻却如飞蛾扑火般冲向吕虎。
吕虎暴喝一声,戟法骤然变得更加狂暴凌厉。一招“横扫千军”,戟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竟将五名亲卫同时斩落马下;再一招“毒龙出洞”,戟尖如闪电般刺穿第六人的咽喉,动作快如鬼魅。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更添几分狰狞。
不过十息之间,二十名亲卫已全数毙命,无一生还!吕虎策马直奔刘定方,马蹄踏过亲卫的尸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定方吓得肝胆俱裂,拨转马头便要逃窜。但吕虎的战马速度更快,转瞬已追到他身后!
“刘定方!受死!”吕虎的怒喝如惊雷炸响。
方天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刘定方的心口!刘定方慌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佩刀应声断裂!戟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明光铠,从后背透出,鲜血顺着戟杆流淌而下。
吕虎双臂发力,竟将刘定方整个人挑离马背,高举过顶!
全场死寂。无论是陷阵营士兵还是府兵,都被这震撼的一幕惊呆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主将被人生生挑杀,那杆染血的方天戟在晨光中泛著妖异的光芒,吕虎的身影如同战神降世,让人不寒而栗。
“还有谁?!”吕虎暴喝一声,声如惊雷,响彻四野。他猛地将刘定方的尸体掷向府兵阵列,尸体重重落地,砸倒了一片士兵。
府兵的阵型瞬间大乱,士气彻底崩溃。
但就在这时,副将王猛——刘定方的胞弟,赤红著双眼嘶吼起来:“为都督报仇!杀啊——!”仇恨压过了恐惧,溃散的府兵再次涌上,朝着陷阵营疯狂扑来。
陷阵营的压力陡增,圆阵已被压缩到驿馆墙下,伤亡过半,每一名士兵都已是强弩之末。
吕虎率残余的五十名骑兵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方天戟下亡魂已过百,但他自己也多处负伤,鲜血浸透了战袍,动作却依旧迅猛如虎。
沈落雁的箭壶早已空了,她拔出腰刀,冲上墙头与翻进来的府兵肉搏,刀刃上已沾满鲜血;方莹玉双刃翻飞,护在苏婉儿身前,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死死守住防线。
驿馆内,李显看着阵前惨烈的厮杀,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让孤出去!”他怒吼着要冲出去,却被侍卫死死拦住。
“殿下!外面太危险了!您若出事,我们万死难辞其咎!”侍卫长苦苦哀求。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战死吗?!”李显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锐的宣喝从远处传来,穿透了所有的厮杀声:“圣——旨——到——!!!”
紧接着,大地再次震动,这次的震动却更为整齐、沉重。
东方地平线上,一道黑线迅速扩大,化作滚滚铁流——至少两千名金甲骑兵高举“羽林”大旗,如潮水般涌来,气势磅礴,瞬间便逼近了战场。
为首一名宦官手持明黄绢帛,策马冲入战场中央,尖声高呼:“陛下密旨在此!所有人即刻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