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的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纷纷望向那面明黄的绢帛。
宦官勒住马缰，高举绢帛，朗声宣读：“制曰：湖州一应事务，著左卫将军吕虎全权处置。武三思谋逆有据，已被软禁府中，其党羽敢有违抗者，斩！钦此——！”
宣读完，宦官展开绢帛，露出上面鲜红的玉玺大印，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那是武则天的金令，见令如见君！
全场死寂。王猛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刀“当啷”一声落地，身体摇摇欲坠。他身后的府兵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丢下兵器，跪倒在地，不敢有丝毫异动。
“末将末将接旨”王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浑身都在发抖。
宦官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对吕虎躬身行礼：“吕将军，陛下有口谕：湖州之事，将军处置甚妥。武三思党羽已在清查，烦请将军将人犯、证据尽数押送京城。”
吕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臣，领旨谢恩。”
他起身传令：“所有参与围攻的将领，全部拿下，押送京城受审！其余士卒，收缴兵器，原地待命，听候处置！”
“是！”羽林军士兵应声而动，迅速控制了局面。
驿馆内外，惨烈的厮杀终于落幕。陷阵营伤亡二百余人，人人带伤，却无一人退缩；地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大片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春香正带着人全力救治伤员，忙碌地调配伤药，脸上满是焦急。
李显走到吕虎身边，看着他满身血污、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深深一揖。
“吕将军，今日若无你死战不退，孤与湖州百姓都将遭难。你以五百之众抗三千大军，阵斩敌将，真乃国之栋梁，当世虎臣！”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鎏金令牌，双手奉上：“此乃东宫令牌，持此令牌，可调用东宫部分资源，若遇危急，亦可凭此向孤求助。将军今日之恩，孤永世不忘。”
吕虎郑重接过令牌，躬身道：“谢殿下。守护殿下安危，乃臣分内之事。”
不多时，狄仁杰的八百里加急密信也送到了。
信中写道，他已联合张柬之、桓彦范等正直大臣，联名弹劾武三思十二条大罪，桩桩件件皆有实证。
武则天震怒，已下令将武三思软禁于府中，其朝中党羽正在逐一清查，命吕虎尽快将湖州案的人犯、证据押送京城，了结此案。
“终于结束了。”吕虎展开密信，长舒一口气，连日来的紧绷终于稍稍缓解。
夜色渐深，驿馆后院的月光格外清澈。方莹玉走到吕虎面前，深深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通红。
“将军，”她抬起头，眼中泪水涟涟，声音哽咽却坚定。
“今日将军为护我等、为我方家大仇，以寡敌众，险些丧命莹玉无以为报，唯有此身此命，愿终生追随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说著，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绢册，双手奉上：“这是我家传的易容术秘籍，虽非什么稀世珍宝，却也能派上用场。莹玉愿献与将军，只求将军不嫌弃。”
吕虎上前扶起她，接过绢册，温声道。
“莹玉，你早已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何谈嫌弃？方家的冤屈，很快便能昭雪。武三思倒台之日，我必会将许世德、铁甲大汉等凶手交到你手中，让你亲手为家人报仇。”
方莹玉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扑入吕虎怀中，放声痛哭。这一次的哭声，没有了以往的压抑与仇恨，只有释然、解脱，以及对未来的期许。
苏婉儿与沈落雁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这一幕，眼中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深夜，吕虎独自坐在房中，烛火摇曳。
他再次展开武则天的密旨，仔细查看，在旨意末尾，一行细小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后来添上的，笔触苍劲：“京中风云渐起，章怀太子旧事重提。卿速归。”
章怀太子李贤，武则天的次子，二十年前被废后离奇身亡，此案一直不了了之。如今旧事重提吕虎心中一凛，指尖微微收紧。
“滴血雄鹰案，要开始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湖州驿馆的厮杀落幕半月，武三思党羽尽数收押，涉案人证物证陆续启程押送洛阳，湖州案终告尘埃落定。
吕虎暂留湖州处置后续，待宝藏清点完毕便启程赴京。
尘埃落定后的第十日，晨曦微露，西山藏宝洞前已一片忙碌。
三百名陷阵营士兵正有条不紊地清点搬运最后一批宝藏。
铜钱被重新串成吊，整整齐齐码入木箱；锈蚀的铠甲被擦拭得锃亮，堆叠如小山；横刀逐一上过防锈油，刃口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苏婉儿一身素色劲装，手持账册站在洞口，柳眉微蹙，逐一点验记录，身旁两名文书伏案疾书，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与士兵的吆喝声交织成章。
“铜钱总计九万八千贯，已装三百二十箱，箱箱封条完好。”
“制式横刀四百七十把，铠甲三百二十套，弓一百五十张，箭矢五千支，均为前朝越王府制式军械。”
“另有越王府旧物十七件，含玉器七件、青铜器五件、鎏金饰件五件，皆登记在册。”
苏婉儿合上账册，快步走到吕虎面前躬身禀报：“将军，所有宝藏已清点完毕。按唐律，前朝逆产应全数上缴国库，需即刻造册呈报。”
吕虎望着洞内堆积如山的物资，指尖轻叩腰间佩刀，沉吟片刻：“全部上缴？”
“按律当如此。”苏婉儿抬眸看他，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但将军可上奏陛下，言部分军械在搬运中损毁，铜钱因潮湿锈蚀、搬运遗失三成。如此一来，便可截留部分充作陷阵营军费，神不知鬼不觉。”
吕虎闻言挑眉，这丫头不仅精于账目，对官场变通之法也颇为通晓。
他却缓缓摇头：“不必。全部如实登记，造册两份，一份上缴朝廷，一份留存备查。至于军费”他转身望向远处校场上正在操练的陷阵营士兵，队列整齐，杀气凛然，“我自有办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