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滑的岩石通道如同巨兽的肠道,将追兵谨慎的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种金属与布料摩擦特有的窸窣声,一丝不漏地传导过来。声音在溶洞特有的回音结构中被放大、扭曲,难以精确判断距离,但无疑正在接近。
陈默背靠冰冷的岩壁,藏身于大厅入口通道一侧一块凸起的钟乳石柱阴影中。右肩的枪伤随着心跳阵阵抽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和虚弱感如影随形,但他握紧左手军刺的手指稳定而有力。夜视仪的幽绿视野里,通道拐角处空无一人,但声音源正在稳步移动。
对方很专业,没有冒进,似乎也在评估这个陌生洞穴的环境。
他快速打出手势,示意身后不远处的阿峰和龅牙炳做好隐蔽和战斗准备。阿峰拖着伤腿,挪到温泉池另一侧一块巨大的石笋后,枪口指向入口。龅牙炳则连滚爬爬地把刚刚苏醒、依旧虚弱的苏晚晴转移到更深处、靠近箭头窄洞方向的几块乱石堆后,自己哆哆嗦嗦地蹲在旁边,手里死死攥着那颗救命(或者要命)的手雷,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入口方向。
苏晚晴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脸色在荧光苔藓的微光下苍白如纸。她刚刚从高烧和意识冲击中醒来,身体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锐利。她微微侧耳,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三个人不,四个。”她突然用极轻微、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说道,目光投向陈默藏身的方向,“脚步节奏略有不同,间隔大约五到七米。最后一个人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带着一种高频的电子设备低鸣。”
陈默心中一凛。苏晚晴的感觉向来敏锐,尤其是在这种能量场复杂的地下环境,她与惑神珠的微妙联系可能让她感知到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信息。四个人,还有一个可能携带特殊探测设备,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他没有时间惊讶或追问,因为第一个追兵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通道拐角!
那人戴着夜视仪,战术头盔,手持加装了消音器的短突击步枪,动作标准而警惕。他没有立刻进入大厅,而是半蹲在拐角处,快速用枪口上的战术手电扫过大片区域。白光划过温泉蒸腾的雾气,照亮了发光的苔藓、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和中央那潭乳白色的硫磺温泉。
“clear(安全)”他压低声音对着衣领处的麦克风说道,但并未放松警惕,枪口随着视线缓缓移动。
陈默屏住呼吸,身体纹丝不动,如同与岩石融为一体。他所在的位置是手电光的死角。
第二名追兵紧跟着出现,同样装备精良,与第一名形成交叉掩护。第三名也很快出现,三人呈战术队形,缓缓踏入大厅。他们的注意力首先被中央的温泉和奇异的荧光环境所吸引,但枪口始终对着可能藏人的阴影区域。
“温度偏高,有硫磺泉。空气流通,可能有其他出口。”第二名追兵低声报告,目光扫视四周。
“发现人工痕迹。灰烬,容器,刻字。”第三名注意到了那些陈年遗迹。
他们没有立刻发现藏在石笋后的阿峰和乱石堆后的苏晚晴、龅牙炳,但陈默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一旦他们开始细致搜索
就在这时,第四个人影出现了。他没有携带明显的长枪,而是背着一个方形的、带有天线的电子设备箱,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显示屏,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和光点。他一进入大厅,就立刻蹲下,将设备箱放在地上,快速操作起来。
“生命信号扫描启动干扰严重,硫磺气体和矿物辐射干扰读数等等,有微弱信号!两点钟方向,距离十五米,生命体征微弱”操作设备的人语速很快。
两点钟方向,正是阿峰藏身的大石笋!
暴露了!
几乎在设备兵报告的同时,第一名追兵的枪口瞬间转向石笋方向!战术手电的光柱也立刻打了过去!
“开火!”陈默知道不能再等,怒吼一声,从藏身的钟乳石后猛地闪出,左手军刺如毒蛇吐信,直刺离他最近的第一名追兵的侧颈!同时,右手的ak步枪(虽然右手几乎使不上力,只能勉强抵住)朝着第二名追兵的方向扣动了扳机,不求精准命中,只求压制和制造混乱!
“哒哒哒!”
枪声在封闭的溶洞内炸响,震耳欲聋!
第一名追兵反应极快,在陈默暴起的瞬间已然警觉,猛地侧身避让,军刺只划破了他颈部的战术围巾!他顺势一个肘击撞向陈默受伤的右肩!
陈默闷哼一声,剧痛差点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借着冲势,用额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面门!
“砰!”头盔与头盔碰撞,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阿峰也从石笋后开火了!子弹打在第二名追兵藏身的岩石上,火星飞溅,迫使他缩了回去。
第三名追兵立刻调转枪口,朝着陈默和阿峰的方向扫射!子弹打得钟乳石断裂,碎石乱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操作设备的第四人则迅速收起设备,拔出手枪,躲到一块岩石后,试图寻找射击角度。
场面瞬间陷入混战!枪声、喊叫声、岩石崩裂声在洞内激烈回荡。
陈默与第一名追兵缠斗在一起。对方是职业好手,力量、技巧、装备都占优,若非陈默悍不畏死、以伤换伤的打法,加上溶洞内狭窄空间限制了对方长枪的使用,恐怕早已落败。饶是如此,他右肩的伤口不断崩裂,鲜血染红了新包扎的纱布,动作越来越迟缓。
阿峰那边压力更大,他腿脚不便,被第二名和第三名追兵的火力压制得几乎抬不起头,只能偶尔盲射还击,子弹很快告罄。
龅牙炳躲在乱石堆后,看着眼前激烈的枪战和搏杀,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脑袋浑身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死啦死啦点算点算”他手里的手雷都快被他捂热了。
就在这时,一直虚弱靠坐的苏晚晴,突然抬起了手,轻轻按在了自己胸口——那里,隔着衣物,是那枚依旧微微发热的惑神指环。
她闭上眼,脸色更加苍白,仿佛在承受着某种痛苦。但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乳白色光晕,从她指间荡漾开来,如同水波,悄无声息地扩散向整个大厅。
这光晕并非照亮黑暗,而更像是一种能量场或者精神层面的扰动。
正在与陈默搏斗的第一名追兵,动作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迟滞,仿佛瞬间失神。陈默虽然不明所以,但战斗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军刺猛地刺入对方战术背心的缝隙,狠狠一绞!
“呃啊!”那名追兵发出痛苦的闷哼,攻势顿缓。
另一边,正朝着阿峰藏身点倾泻火力的第二名追兵,也感觉眼前的景象似乎模糊了一瞬,扣动扳机的手指慢了半拍。
而那个躲在岩石后、持着手枪的操作设备兵,更是身体猛地一晃,手里的显示屏差点脱手,他惊骇地看向苏晚晴的方向:“精神干扰?!这里有灵能者?!”
苏晚晴施展这微弱能力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软软地靠在岩石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
但这短暂的干扰,已经为陈默和阿峰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线生机!
陈默趁机一脚踹开受伤的对手,翻滚着躲到温泉池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剧烈喘息。阿峰也抓住对方火力间歇,冒险探头,用最后一颗子弹击中了第三名追兵的小腿!
“啊!”那名追兵惨叫倒地。
第二名追兵和受伤的操作设备兵立刻将火力转向阿峰藏身的石笋,打得石屑纷飞!
龅牙炳看着身边再次昏迷的苏晚晴,又看看岌岌可危的阿峰和浴血奋战的陈默,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恐惧、绝望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凶悍,突然冲垮了他的理智。
“丢你老母!同你哋拼啦!!!”
他红着眼睛,猛地从乱石堆后站了起来,手里高高举着那颗手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追兵最密集的方向——温泉池对面,第二名追兵和设备兵藏身的区域——狠狠扔了过去!
“龅牙炳!趴下!”陈默和阿峰同时嘶声大吼!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第二名追兵和设备兵看到飞来的黑点,脸色剧变,急忙向两侧扑倒!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相对封闭的溶洞内爆发!炽热的气浪和致命的破片向四周疯狂席卷!爆炸的中心正是温泉池边缘!
乳白色的硫磺温泉水被炸起数米高的水柱,混合着碎裂的硫磺结晶、岩石碎块,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砸下!
“啊——!”离得最近的第二名追兵和设备兵首当其冲,被爆炸冲击波和灼热的硫磺水溅到,发出凄厉的惨叫,尤其是溅入眼睛的硫磺水,带来了可怕的二次伤害!
整个溶洞大厅剧烈震动,顶部的钟乳石簌簌落下,烟尘、水汽、硫磺蒸汽混合弥漫,能见度瞬间降到极低。
龅牙炳在扔出手雷后就按照陈默之前的嘱咐,死死趴在了地上,虽然被震得七荤八素,耳朵嗡嗡作响,但侥幸没有被破片直接击中。
陈默和阿峰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耳膜刺痛。
爆炸的余波尚未平息,浓重的硫磺蒸汽和烟尘中,突然传来了更令人心悸的声音——岩石开裂的“咔嚓”声,以及水流加速奔涌的“哗哗”声!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挣扎着抬头,用夜视仪望向爆炸中心。
只见温泉池靠近岩壁的一侧,被手雷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池底似乎连接着更深的地下暗河或水源,原本缓慢上涌的温泉水,此刻正从缺口处汹涌喷出!而且,水流正带着巨大的力量,冲刷侵蚀着缺口周围的岩层,更多的裂缝正在出现!整个温泉池,乃至池底的地质结构,似乎都在变得不稳定!
“洞穴要塌?!还是暗河爆发?”阿峰惊恐地喊道。
“走!去那个窄洞!”陈默当机立断,嘶声吼道。他踉跄着冲向苏晚晴和龅牙炳所在的乱石堆。
龅牙炳也被这恐怖的后续变化吓傻了,连滚爬爬地扶起昏迷的苏晚晴。
阿峰也挣扎着往这边靠拢。
追兵那边,第一名被陈默刺伤的追兵挣扎着爬起来,但似乎受伤不轻,行动迟缓。第二名和设备兵被硫磺水和爆炸所伤,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在蒸汽中痛苦翻滚。第三名小腿中弹,也无力追击。
暂时,追兵失去了威胁。但更大的威胁来自正在崩解的温泉池和汹涌而出的地下水!
陈默背起苏晚晴,阿峰和龅牙炳相互搀扶,四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岩壁上箭头所指的那个狭窄洞口!
身后,温泉池的缺口在水的压力下不断扩大,浑浊乳白、散发着浓烈硫磺味的温泉水如同决堤般涌出,迅速漫过大厅地面,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更多的岩石从池边和洞顶剥落,砸入水中,发出沉闷的巨响。
四人挤进狭窄的洞口,顾不得里面一片漆黑和扑鼻的硫磺腥气,拼命向内跑去。通道起初很窄,只能弯腰前行,脚下湿滑无比。身后,汹涌的水流已经追着灌了进来,迅速淹没了他们的脚踝,并且还在上涨!
“快!快啊!”龅牙炳哭喊着,连推带搡。
陈默咬牙坚持,右肩的伤口泡在含有硫磺的温泉水里,传来蚀骨般的剧痛,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很陡。水流在后面追赶,仿佛地下暗河被彻底唤醒,要吞噬一切闯入者。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陈默感觉体力即将耗尽,冰冷的硫磺水已经漫到胸口,呼吸都开始困难时,前方突然出现了岔路!
一条继续向下,水流声轰鸣,似乎通往更深的水道。另一条则横向延伸,坡度稍缓,而且隐约有气流迎面吹来,带着一丝不同于硫磺味的、更清新的气息?
没有时间犹豫!
“走左边!”陈默凭着直觉,选择了有气流的那条横向通道。
四人挤进横向通道。这里稍微宽敞一点,但水流依然在身后紧追不舍。他们拼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前爬。
终于,在通道尽头,他们看到了一片朦胧的、不同于身后硫磺水反光的微光?还有哗啦啦的、更加清晰响亮的流水声,但那水声似乎来自下方?
陈默冲到尽头,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天然形成的岩石平台。平台下方,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在下方奔流,水声震耳。而他们所站的平台侧上方,岩壁裂开了一道缝隙,清晨灰白的天光,正从那道缝隙中,艰难地透射进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和水汽。
天光!
是出口!或者说,是通往外面的裂缝!
虽然裂缝很高,很窄,下面就是汹涌的暗河,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身后,硫磺温泉水混合着暗河水,已经快要淹没平台。
“爬上去!从裂缝出去!”陈默嘶哑着喉咙喊道。
他先将苏晚晴托举到裂缝下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然后和阿峰、龅牙炳一起,用尽最后的力气,沿着湿滑陡峭的岩壁,向着那道象征着生的天光,艰难地攀爬。
冰冷刺骨的暗河水拍打着岩壁,水汽弥漫。每向上一步,都异常艰难。
下方,汹涌的水流彻底淹没了他们刚刚站立的平台。
而那道裂缝,就在头顶,触手可及,却又仿佛远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