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困兽犹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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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户区的气息如同发酵了数十年的污水坑,潮湿、腐臭、带着人和牲畜排泄物混合的刺鼻味道,粘稠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卡卡小说徃 更歆嶵全歪斜的木板房和油毡搭就的窝棚犬牙交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巷上方,横七竖八地晾晒着辨不出原色的破布和干菜,滴落着不明液体。脚下的地面永远是泥泞的,混杂着垃圾和煤灰,踩上去发出噗嗤的闷响。

陈默、苏晚晴和夜凰三人,如同三只受伤后误入沼泽的野兽,在这片迷宫般肮脏混乱的区域里艰难穿行。陈默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喉头的腥甜,右肩的伤处因为刚才的爆发和持续的紧张行走,已经不仅仅是疼痛,而是开始传来一阵阵麻木和不受控制的轻微抽搐——这是失血和过度消耗后,身体濒临休克的征兆。

苏晚晴几乎是用尽全力支撑着他大半体重,自己的体力也早已透支,汗水浸透了内衫,额发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但她咬紧牙关,眼神始终保持着警惕,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有危险的角落。夜凰走在最前面,虽然左臂吊着,但步伐依旧轻盈而精准,如同行走在刀锋上的猫,那双冰冷的眼睛不断在巷口、屋顶、窗户的阴影处逡巡,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短棍被她握得骨节发白。

他们不敢走大路,甚至不敢走稍微宽敞些的巷子,只能在这些最底层居民搭建的、连地图上都不会标注的缝隙里钻行。远处,隐约传来机动车辆的轰鸣和扩音器模糊不清的喊话声,似乎追兵已经开始在更大范围内进行拉网式搜查和封锁。

“这边。”夜凰突然在一处堆满废旧轮胎和烂木板的死胡同前停下,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示意两人跟上,自己则灵巧地翻过那堆障碍物。苏晚晴搀扶着陈默,费力地爬过去,发现后面竟然隐藏着一个半塌的、用破砖和石棉瓦搭成的低矮窝棚,入口被一块脏兮兮的塑料布遮掩着。

窝棚里比外面更加昏暗,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空间狭小,地上铺着些干草和破麻袋。但至少,暂时与外面那个正在收紧的搜捕网隔绝了。

陈默一进去,便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砖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如浆,眼前阵阵发黑。苏晚晴连忙跪坐在他身边,小心地解开他的棉大衣和里衣,查看伤口。不出所料,包扎的布条已经被新鲜的血迹浸透,伤口边缘的红肿似乎更厉害了。

夜凰则守在入口的塑料布旁,侧身向外观察,同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随即被她强行压下。她的左臂软软地垂着,角度有些不自然,显然伤到了骨头。

“必须重新处理伤口,他的情况很不好。”苏晚晴焦急地低语,手忙脚乱地打开从济生堂买来的药包和药罐。

夜凰回头瞥了一眼陈默的状态,又看了看苏晚晴拿出的药物,眼神微动:“专业的药?你们去过镇上的药铺?”

“嗯,一个老中医开的,人还不错。”苏晚晴简短回答,已经顾不上解释,开始用随身水壶里所剩不多的水清洗伤口。当布条被揭开,露出下面更加狰狞、甚至开始渗出黄白色脓液的创口时,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强迫自己冷静,按照胡先生的交代,仔细清理腐肉和脓血,然后将那淡黄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上去。

药膏带来的清凉感让陈默从半昏迷状态中清醒了一瞬,他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干草。

夜凰默默看着苏晚晴熟练而专注的动作,又看了看那些药材,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那个老中医,是不是姓胡?铺子叫‘济生堂’?”

苏晚晴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夜凰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更加幽深,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转回头,继续监视外面,过了几秒才低声道:“两天前,我也想去弄点药,远远看到他那铺子附近有眼线,没敢靠近。这老家伙,看来是两头都不想得罪,但也还没彻底倒向哪边。”

这话里的信息让苏晚晴心中一凛。夜凰也在找药,说明她的伤不轻,而且她显然也在躲避追捕,并且对镇上的情况有一定了解。

处理完伤口,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苏晚晴又赶紧拿出内服的药,没有条件煎煮,只能将药材用手碾碎一些,混在水里,让陈默勉强服下。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也几乎虚脱,靠坐在陈默身边,微微喘息。

窝棚里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外面遥远模糊的嘈杂。紧张暂时缓解,疲惫和伤痛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文森特呢?”陈默闭着眼睛,忽然低声问道,声音虚弱但清晰。

夜凰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随即冷冷道:“死了,或者被抓了。分开突围时,他引开了大部分人,我这边压力小些,才勉强逃出来。之后就没再见过他。”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默沉默。文森特虽然贪婪狡诈,但关键时刻那份果决和狠劲,确实非同一般。他的生死,此刻也难以判断。

“阿峰和龅牙炳,你知道多少?”陈默又问,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夜凰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似乎在回忆:“我被抓住过,时间不长,关在镇外一个临时营地。看到过你们那两个人,一个腿断了,高烧昏迷;另一个吓破了胆,但还活着。后来我被转移,他们好像也被带走了,听看守闲聊,说是要送到‘上面’去,具体是哪里,不清楚。押运的车像是往东边市里方向。”

和从老赵那里听来的消息基本吻合。阿峰和龅牙炳还活着,但处境危险,被转移到了更远、更难以追踪的地方。

“你们怎么惹上‘公司’的?”夜凰忽然反问,这个问题她似乎憋了很久,“‘影蛇’接活,通常只问目标,不问缘由。但这次‘公司’动用的资源和对你们的执着,远超普通‘寻物’或‘灭口’的范畴。那个黑盒里,到底有什么?”

窝棚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苏晚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看自己始终贴身藏着的背包。

陈默缓缓睁开眼,目光与夜凰转过来的冰冷视线对上。他知道,此刻的夜凰,既是暂时的“盟友”,也随时可能因为利益或生存变成敌人。透露多少,是个难题。

“‘普罗米修斯计划’,听说过吗?”陈默选择了部分坦白,同时观察着夜凰的反应。

夜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疑和了然?她缓缓摇头:“没听过具体名字。但‘影蛇’的高层档案库里,有一些关于‘失落科技’、‘禁忌研究’的模糊记载,被列为最高危险等级。看来你们拿到的是烫手山芋,不,是点燃的炸药包。”

“所以,‘公司’想要,你们‘影蛇’也想分一杯羹?”陈默语气转冷。

“之前是任务。”夜凰回答得很干脆,“现在,我只想活命,拿到我应得的报酬,或者足够买命的筹码。”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苏晚晴的背包,意思不言而喻。

“黑盒不能给你。”苏晚晴立刻说道,语气坚决,“里面的东西太危险,给任何人都是灾难。”

“那就看我们谁能活到最后了。”夜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几乎没有笑意的弧度,“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外面的‘公司’走狗,可不会区分谁手里有盒子。”

现实而冷酷的逻辑。追兵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在脱离险境之前,合作是唯一的选择。至于之后如何,那是之后的事。

就在这时,外面远处原本模糊的嘈杂声,忽然变得清晰和密集起来!隐约能听到更多车辆的引擎声、大声的呼喝、以及挨家挨户敲门盘问的声响!搜索圈正在朝着棚户区快速推进!

“他们来了!”夜凰神色一凛,立刻贴近塑料布缝隙观察,“推进速度很快,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清扫。这里藏不了多久。”

陈默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苏晚晴连忙扶住他。

“你这样子,走不了多远。”夜凰回头,看着陈默的状态,眉头紧锁,“必须想办法引开他们,或者找到更安全、能让你暂时恢复点体力的地方。”

去哪里?双河镇就这么大,追兵明显已经控制了大部分区域,连济生堂那种地方都被监视了。表舅的榨油坊后屋?恐怕也早就暴露了。老赵那个破木板房?更不安全。

就在这进退维谷、几乎绝望的时刻,窝棚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和一声压得极低的呼唤:

“里面里面是不是李先生(表舅姓李)的亲戚?是我,老赵!”

三人瞬间绷紧神经!夜凰的短棍已经抬起,对准了塑料布入口。苏晚晴也握紧了小匕首。

陈默示意她们稍安勿躁,自己用嘶哑的声音,模仿着山里口音,低沉地应了一句:“谁?”

塑料布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老赵那张干瘦、惊惶的脸探了进来,看到窝棚里的情景——尤其是多了一个浑身透着杀气的陌生女人——明显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挤了进来,迅速拉好塑料布。

“哎呀!可找到你们了!”老赵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外面全乱了!那些人在挨家挨户搜,说是抓逃犯!我一看这阵势,就知道你们藏不住了!赶紧跟我走!”

“去哪里?”陈默警惕地问。

“有个地方,绝对安全!”老赵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得意,“镇子北边,河对岸,有个废弃的砖窑,早就没人去了,入口很隐蔽。我年轻时候咳咳,反正知道那儿!穿过去,能绕到后山,离老孙头说的那条去市里的岔路也不远!而且”他看了看陈默和夜凰的伤,“那里头干燥,能生火,比这鬼地方强多了!”

这无疑是个诱人的提议。一个废弃、隐蔽、还能生火取暖的藏身点,对于他们现在的情况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夜凰冷冷地开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老赵的脸。

老赵被她看得一哆嗦,连忙解释:“我、我一直在附近转悠打听消息啊!看到那些人往这边搜,就猜到你们可能躲在这片。这棚户区我熟,哪个犄角旮旯能藏人,我大概有数找了几个地方,总算找着了!”

理由说得通,但依旧无法完全打消疑虑。尤其是夜凰,她对这种地头蛇的信任度极低。

陈默快速权衡。留在这里,迟早被搜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几乎没有反抗之力。跟老赵走,虽然有风险,但至少有一线生机,而且那个废弃砖窑听起来确实是个理想的临时避难所。

“带路。”陈默做出了决定,看向夜凰和苏晚晴,“赌一把。”

苏晚晴点点头,无条件信任他的判断。夜凰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也点了点头,但手中的短棍始终没有放下。

在老赵的带领下,四人(老赵搀扶着陈默另一边)如同幽灵般,在棚户区最肮脏混乱的角落里穿行。老赵对这里的地形确实了如指掌,专挑那些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缝隙,有时甚至需要从别人家的窝棚底下爬过。外面的搜索声越来越近,好几次几乎与他们擦肩而过,都能听到追兵粗暴的盘问和居民的哭喊。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片窝棚区,眼前是一条浑浊的小河岔流,水不深,但冰冷刺骨。对岸是一片荒草丛生的河滩,远处能看到一个黑黝黝的、如同巨兽蹲伏般的土丘轮廓——那就是废弃的砖窑。

“快,蹚过去!水不深!”老赵率先下水,冻得龇牙咧嘴。

陈默在苏晚晴和夜凰的搀扶下,也咬牙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水。寒意瞬间穿透衣物,让他浑身肌肉都痉挛起来,伤口更是传来钻心的刺痛,但他死死忍住,一步步向前挪动。

好不容易过了河,四人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在老赵的指引下,他们拨开茂密的枯草和藤蔓,果然在土丘底部找到一个被坍塌的土石半掩着的、黑漆漆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入。

钻进洞口,里面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状的窑洞内部,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陈年煤烟的味道,但确实干燥,比外面暖和不少。窑洞深处还有当年烧砖工人留下的一些破烂工具和干草堆。

“生火!快生火!”老赵一进来,就忙不迭地找了些残留的木柴和干草,用打火石点燃了一小堆火。橘黄色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黑暗和部分寒意,也映亮了四人狼狈不堪却劫后余生的脸。

暂时安全了。

陈默靠在冰冷的窑壁上,感受着火焰带来的微弱暖意,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苏晚晴赶紧帮他脱下湿透的外衣,用火烘烤,又检查他的伤口是否被河水浸染。夜凰则沉默地坐在火堆另一边,处理着自己左臂的伤,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洞口和窑洞深处。

老赵搓着手,蹲在火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当年可是”

他的话突然顿住,因为夜凰冰冷的目光再次扫了过来。

“老赵,”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窑洞里带着回音,“你为什么帮我们?不只是为了钱吧?”

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讪讪道:“瞧您说的,我老赵虽然爱财,但也讲道义不是?李先生(表舅)对我有恩,他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再说,那些人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我老赵虽然没啥本事,但也知道好歹”

“是吗?”陈默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钱不会少你的。”

老赵一愣,连忙摆手:“不行不行!现在外面全是他们的人,我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我、我也得在这儿避避风头!等天黑了,或者风声过了,我再走!我保证,绝对不给你们添乱!”

他说着,还主动将火堆拨得更旺了些,又去角落翻找,竟然找出一个破铁锅和半袋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已经板结的粗盐。“我、我去弄点水,看看能不能煮点热水”他拎起破铁锅,有些慌乱地朝洞口走去。

夜凰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洞口外的黑暗中。

“这个人,信不过。”夜凰冷冷道。

“我知道。”陈默闭着眼,“但他现在还有用。而且,他如果真想害我们,刚才有的是机会通知追兵,不用带我们来这里。”

“或许是想独吞‘功劳’,或者黑盒?”夜凰的目光再次落向苏晚晴的背包。

苏晚晴下意识地将背包往身边拢了拢。

“静观其变。”陈默低声道,“先恢复体力。晚晴,你也处理一下自己的伤,休息一会儿。”

苏晚晴点点头,她自己也累极了,身上还有不少擦伤和冻伤。她靠在陈默身边,感受着火焰的温度和他身上传来的、微弱但顽强的生命力,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窑洞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的燃烧声和三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然而,在这看似暂时安全的庇护所里,猜忌的种子已经埋下,外部的危险也并未远离。老赵的动机成谜,夜凰的立场不明,陈默的伤势依旧危重,而追兵的罗网,也许正随着暮色的降临,悄然覆盖向这片河滩与废弃的砖窑。

困兽之斗,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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