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翻滚如活物,吞噬着光线、声音和方向感。强光手电的光柱在乳白色的混沌中切割出几道刺目的通道,却无法穿透多远,反而将悬浮的水汽微粒照得如同亿万只飞舞的萤虫,更添迷离。扩音器里冰冷的电子音还在重复,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与下方黑水河永恒不变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压迫交响。
岩窝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磐石贴着岩壁,侧身向外窥探,手指在战术背心的边缘快速敲击出只有“渔夫”小组才懂的暗码:【上方至少三人,呈三角站位,有绳索固定。对面两点,可能使用弩枪或狙击器材。雾太大,精确位置不明。】
雨燕回以暗码:【洞口方向有轻微异响,疑似封堵。我们被彻底困在平台上了。】
夜凰检查了一下手枪,仅剩一发子弹,她将手枪插回枪套,反手拔出了那把军用匕首和削尖的木刺,眼神冷冽如即将扑食的雌豹,无声地表示近战准备。吴老头握紧了柴刀,手臂肌肉贲起。墨泉将平板电脑紧紧抱在怀里,里面存储着至关重要的数据。老赵则抱着头缩在最里面,牙齿咯咯作响。
苏晚晴半跪在陈默身边,用身体挡住可能射入的流矢或子弹。陈默靠在她怀里,身体滚烫,意识在剧痛、高烧和残留的混乱信息流中浮沉。他紧闭着眼,额头上冷汗和之前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音节:“上游涡旋能量吸力门”
“他在说什么?”磐石压低声音问。
苏晚晴将耳朵贴近陈默的嘴唇,仔细分辨,然后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说上游有能量漩涡有吸力好像有‘门’?”
上游?能量漩涡?门?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岩窝外,浓雾封锁的河流上游方向。除了翻滚的雾气和震耳欲聋的水声,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出异常。但陈默在精神受创和高烧状态下,感知却似乎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捕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能量流动?
“可信吗?”雨燕质疑,“会不会是幻觉?”
“他之前就感知到了地下的‘幽灵频率’和gf源。”墨泉低声道,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出之前记录的、关于峡谷局部地磁和能量背景的零星数据,“看这里虽然信号很弱很乱,但上游方向的背景辐射读数,确实有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扰动,与下游我们来的方向不同。只是被水声和雾干扰,我之前没太在意。”
磐石迅速权衡。固守岩窝,敌人居高临下,还有弩箭等远程武器,一旦强攻或使用震撼弹、催泪瓦斯之类,他们毫无胜算,必死无疑。冒险向上游未知的浓雾和能量异常区域突围,九死一生,但或许有一线渺茫生机。幻想姬 追蕞鑫蟑結更何况,陈默的感知和墨泉的数据,似乎都指向那里可能存在某种“变数”。
“相信他。”磐石做出了决断,手势快速下达指令,“准备向河流上游方向,沿平台边缘移动。利用雾气掩护。夜凰,你和我开路,清除可能靠近的障碍。雨燕,墨泉,保护陈先生和苏姑娘居中。吴师傅,老赵,你们跟着,注意脚下和身后。行动要快,要静!”
“怎、怎么走啊?外面是悬崖!”老赵哭丧着脸。
“平台边缘有狭窄的、被水长期冲刷出来的石棱和凹陷,可以勉强落脚攀附。抓紧岩壁,重心向内。”磐石简短解释,这在他刚才观察环境时就已经注意到,“总比留在这里当靶子强。”
扩音器的警告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上方传来清晰的绳索摩擦声和轻微的人语——敌人正在下降!
没时间犹豫了!
磐石率先闪出岩窝,身体紧贴湿滑的岩壁,如同壁虎般向上游方向挪动。夜凰紧随其后,动作更加轻盈诡秘,仿佛融入了浓雾和岩石的阴影中。雨燕和墨泉架起几乎虚脱的陈默,苏晚晴在一旁搀扶,吴老头推着腿软的老赵,一行人沿着险峻的平台边缘,开始了绝望中的转移。
雾气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可怕的敌人。能见度不足五米,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偶尔出现的裂缝,耳边是震耳欲聋、掩盖一切的水声,还要分心警惕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攻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惊心动魄。
上方,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雾气中胡乱扫射,显然敌人已经下降到平台,发现了空无一人的岩窝,正在搜索。
“目标丢失!他们向上游移动了!”
“追!保持队形!注意脚下!”
叫喊声透过浓雾隐约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绳索荡动的声音。
磐石和夜凰加快了速度。突然,前方雾气中,一道人影猛地从上方荡下,直扑磐石!是借助绳索快速机动的敌人!
磐石早有防备,在对方尚未站稳的瞬间,猛地侧身,左手闪电般抓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上一托,右手肘狠狠撞击其咽喉!同时,夜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切入,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割断了那人腰间的绳索和安全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呃!”一声短促的闷哼,那人咽喉遭受重击,又被割断绳索,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踉跄,一脚踏空,惨叫着跌下了悬崖,叫声迅速被水声吞噬。
但这动静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在那边!开火!”
“砰砰砰!”子弹呼啸而来,打在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和碎石!流弹擦着雨燕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雨燕闷哼一声,脚下不稳,差点带着陈默一起摔倒,被墨泉死死拉住。
“快走!”磐石低吼,顾不上确认战果,继续向前。
平台在前方似乎到了尽头,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更深的、被河水长期冲刷出的凹槽,水流在这里更加湍急,拍打着岩石,溅起冰冷的水花。而凹槽的尽头,雾气似乎更加浓重,翻滚涌动,如同有生命的屏障。陈默所说的“能量漩涡”和“吸力”感,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连普通人都能隐约感到一种莫名的、让人心悸的压抑感,仿佛前面的雾气深处隐藏着什么能吞噬一切的巨兽。
“前面没路了!”吴老头看着下方汹涌的河水和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雾墙,绝望道。
后方,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柱已经能隐约照见他们的身影!
绝境!
陈默在颠簸和危机刺激下,强行凝聚起一丝残存的精神力,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似乎有混乱的微光闪过,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雾气,嘶声道:“跳跳下去!不是河!是通道!”
跳下去?下面是汹涌的河水!还有嶙峋的巨石!
但此刻,后有追兵,前无去路,信任陈默那诡异的感知,成了唯一可能不是选择的“选择”。
磐石看了一眼怀中面色决然的陈默,又看了一眼身后逼近的敌人和闪烁的枪口火光,一咬牙:“信他一次!跟着我!”
他毫不犹豫,率先向着前方雾气最浓、压抑感最强的悬崖边缘,纵身一跃!身影瞬间被翻滚的乳白色雾气吞噬!
夜凰没有任何犹豫,紧随其后。
“跳!”雨燕对墨泉和苏晚晴喊道,然后也咬牙跳了下去。
墨泉抱着平板,闭眼跳下。苏晚晴紧紧抱着陈默,用尽全身力气,向那片未知的浓雾中跃去!
“等等我啊!”老赵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被吴老头一把揪住后领,几乎是拖着一同跃下!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几名“捕影人”追兵冲到了凹槽尽头,手电光柱刺破浓雾,只照见下方翻滚的河水和空荡荡的悬崖边缘。
“他们跳河了?”一名追兵难以置信。
“不对!”另一人手中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前面能量读数异常!有强烈的场畸变!这不是普通的雾!”
为首的一人按住耳麦,急促汇报:“鹰巢,鹰巢!目标消失在七号峡谷上游尽头,该区域出现强烈未知场畸变,疑似疑似空间异常!请求指示!”
耳麦中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更加深沉冰冷的声音:“原地建立观测点,不要靠近。启动广谱记录。‘钥匙’的携带者可能触发了预设的逃生机制。等待下一步命令。”
“是!”
追兵们停在悬崖边,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那片仿佛活过来的、缓缓旋转的浓雾,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跃入浓雾的陈默等人,并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失重坠落和冰冷的河水冲击。
在跃出悬崖、身体被浓雾包裹的瞬间,一种奇异的、仿佛穿过一层粘稠水膜的触感传来。紧接着,周围的光线、声音、方向感彻底紊乱!时间和空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他们感觉自己在旋转、下坠、又被拉扯,但又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光影,耳中充斥着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不同时空叠加在一起的噪音。怀中的陈默发出痛苦的呻吟,他本就脆弱的精神再次受到剧烈的冲击。
这个过程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当混乱感骤然消失时,他们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干燥的草地上?
光线昏暗,但不再是峡谷那种沉郁的灰白,而是一种淡淡的、仿佛黄昏时分的天光,来源不明。空气清新微凉,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完全没有峡谷的潮湿和水汽。震耳欲聋的水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只有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低沉而有规律的、仿佛巨大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众人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惊愕得说不出话。
这里根本不是峡谷底部,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自然环境。他们身处一片广袤的、望不到边际的平原,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发出微弱荧光的淡蓝色草甸。天空(如果那是天空的话)是一种柔和的、均匀的暗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朦朦的光晕。远方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些巨大、模糊、几何形状极其规则的黑色剪影,像是一些无法理解的巨型建筑或构造体,那低沉的“嗡鸣”声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
!而他们身后,来时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悬崖,没有河流,没有浓雾,只有一望无际的发光草甸。
“这这他妈是哪儿啊?”老赵坐在地上,看着这超现实的景象,彻底傻眼了,“咱们咱们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阴曹地府?怎么跟说书先生讲的不一样啊”
“不是阴曹地府。”墨泉强忍着眩晕,启动手中的平板电脑。仪器屏幕闪烁了几下,大部分传感器数据一片混乱,但定位和磁场模块彻底失灵,显示“信号源丢失,无法确定坐标”。空气成分分析显示,这里的大气构成与地球近似,但氧气含量略高,氮气比例略低,还有一些无法识别的惰性气体。“这里是另一个空间?还是地下的某种超大型生态穹顶?”
磐石和夜凰迅速检查了所有人的状况。除了陈默依旧昏迷高烧,雨燕肩膀被流弹擦伤(已简单包扎),其他人都是些皮外伤和体力透支,暂无大碍。
“是父亲笔记里提到的‘内层缓冲区’?还是那个‘沉眠者’所在的地方?”苏晚晴看着怀中痛苦蹙眉的陈默,又看向远方那些诡异的黑色巨影,心中充满不安。
“不清楚。”磐石神色凝重,“但这里绝不安全。那些‘嗡鸣’声,还有那些建筑我们得尽快找个隐蔽的地方,弄清情况,治疗陈先生。”
他指向远处一片地势略高、长着一些稀疏的、形态奇特的荧光灌木丛的土丘。“先去那边,建立临时隐蔽点。”
众人搀扶着陈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片发光的草原上。脚下的草甸柔软而有弹性,踩上去几乎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薄荷和臭氧混合的清新气味。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奇异,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自然感。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抵达了那片灌木丛。灌木的枝条扭曲如铁丝,叶子是银灰色的,边缘微微发光。土丘背后有一个不大的凹坑,可以勉强遮蔽视线。
刚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探查,一直昏迷的陈默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和惊恐的,仿佛还沉浸在穿越时的混乱和之前的噩梦中。但很快,他聚焦了,看向周围这陌生的环境,又看向担忧的苏晚晴和众人。
“我们出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出来了,但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苏晚晴将水壶递到他嘴边。
陈默喝了几口水,喘息着,努力集中精神。他闭上眼,试图感知周围。没有了峡谷中那种狂暴的“幽灵频率”和地脉扰动,这里的能量环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纯净”和“有序”?仿佛一切都被某种强大的、预设好的规则所统御。而那远处传来的低沉“嗡鸣”,在他此刻异常敏锐的感知中,更像是一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系统”在运行的基础脉动。
这里,绝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睁开眼,看向远方的黑色巨影,又看了看手中已经彻底损毁、布满裂纹的“锚点”残片(苏晚晴一直帮他收着),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这里可能不是缓冲区。”他艰难地说,每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这里可能就是‘沉眠者’或者说,是‘沉眠者’所在‘系统’的一部分。我们掉进了‘回响’的源头。”
话音未落,远方的地平线上,其中一个黑色巨影的顶端,突然亮起了一点刺目的红色光芒!
紧接着,一阵不同于之前低沉嗡鸣的、更加尖锐、更加急促的警报声,穿透寂静的空气,远远传来!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发光草甸的某处,一个之前毫无异状的、平坦的地面,突然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入口!入口内部亮着柔和的白色灯光,仿佛在邀请,又更像是一种无法拒绝的指令。
新的危机,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奇异之地,以更加超出理解的方式,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