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代表西北方向的声波信号，以及水听器网络模拟出的、正在逐渐逼近的声源轨迹。
那低沉的、规律的螺旋桨“嗡嗡”声，透过扬声器传出，虽不如深海构造体的脉冲那般诡异恐怖，却更贴近现实的威胁——那是人类造物的声音，意味着来自“正常”世界的、却可能更加致命的危险。
“距离？”磐石沉声问道，脸上还残留着之前激战的疲惫和擦伤。
墨泉飞快操作，调出粗略的声学测距和方位分析：【目标距离环礁约四到五海里，正在以十节左右速度接近，航向大致正对环礁。目标数量至少两艘，可能三艘。信号特征分析中型船只，柴油动力，非大型商船或军舰，更可能是快速巡逻艇或改装渔船。】
“清道夫？”夜凰握紧了手中的突击步枪，眼神锐利。
“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是他们的概率很低。”雨燕检查着弹匣，“陆上搜索没结果，就把网撒到海上了？还是说他们追踪到了我们的传送能量波动？”
“都有可能。”磐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们必须假设最坏情况。系统，前哨站还有多少主动防御能力？有没有隐蔽的观测点能看到海面？”
【前哨站主动防御系统（如近防武器、水雷阵列）已全部离线或失效超过五年。外部光学观测设备均已损坏。唯一的观测手段是恢复部分功能的水听器网络和被动声呐，无法提供视觉确认。】
【建议：可利用环礁泻湖东侧一处天然岩缝，那里地势较高且有植被遮挡，具备有限的肉眼观测条件。但暴露风险较高。】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感应着什么的陈默突然开口：“不止是船。”
他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更深的忧虑：“我感觉到那个深海构造体的脉冲，好像变了。”
众人立刻将注意力转回代表“伤口”区域的监控数据。果然，原本规律低沉的“咚咚”声，不知何时起，频率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改变，变得更加“急促”？而且脉冲的强度似乎在缓慢波动，仿佛在“呼吸”或“调整”。原型机捕捉到的谐波频谱也显示，构造体周围那混乱的能量场，正在发生不稳定的扰动。
“是那些‘蜂群’防御单元返回，引发了变化？还是因为我们的靠近和攻击？”苏晚晴担忧地问。
“不清楚。但它绝对‘醒着’，而且状态在变化。”陈默感受着黑盒传来的、更加复杂难明的反馈，那里面似乎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或“警觉”？
“祸不单行。”吴老头苦笑，“水下有妖怪，水上还有追兵，咱们这是掉进天罗地网了。”
“兵分两路。”磐石迅速做出决断，“夜凰，雨燕，你们带上高倍望远镜和伪装装备，去岩缝观察点，确认来船身份、数量和武装情况。尽可能不要暴露。如果有任何攻击意图或登岛迹象，立刻回报。”
“明白。”夜凰和雨燕利落地开始准备观察装备和武器。
“墨泉，你和系统全力分析构造体脉冲的变化模式，寻找规律或可能的意图。同时，继续在所有数据库里搜寻船只记录——哪怕是小舢板、橡皮艇，或者建造指南！”
“啊？建造指南？”墨泉一愣。
“如果找不到现成的，我们可能需要自己造点能浮起来的东西！”磐石语气严峻，“哪怕只是能撑到附近其他岛礁的木筏！”
墨泉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我我尽力！”
“陈默，你和苏晚晴继续监控构造体和黑盒的状态，尝试预测它的行为。吴老，老赵，你们协助整理所有可能用于制造漂浮物的材料——塑料、密封桶、绳索、防水布，什么都行！”
老赵哭丧着脸：“队长，我我就会打个下手，这造筏子我最多帮忙捆捆绳子，可别指望我当鲁滨逊啊”
“捆绳子也行！快去！”磐石不容置疑。
众人再次如同上紧发条的齿轮般高速运转起来。前哨站内弥漫着比之前更加浓郁的、近乎绝望的紧迫感。
夜凰和雨燕带着装备，悄然离开控制室，通过一条内部维护通道，前往环礁东侧的岩缝。通道内黑暗潮湿，她们凭借夜视仪和记忆小心前进。
控制室内，墨泉几乎把脸贴在了屏幕上，飞速地切换着各种分析界面。陈默则盘膝坐下，将黑盒放在膝上，双手轻触，再次进入深度感知状态，试图理清那混乱反馈中的信息。
苏晚晴守在他身边，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不断变化的脉冲波形和越来越近的船只声信号，心如乱麻。她强迫自己冷静，拿出从第七观测站带来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一些父亲日志的摘要和自己的理解），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应对当前困境的启示。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大约半小时后，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夜凰刻意压低的声音：【观察点抵达。目标确认：三艘船。两艘是改装过的铝合金快艇，长约十二米，船首有疑似机枪支架。另一艘稍大，像是旧式拖网渔船改装，甲板上有较多人员活动，可能有重武器。船体无明确标识，但人员服装与之前在石门村遭遇的‘清道夫’战术服相似度很高。他们正在环礁西北侧约两海里处减速，似乎在用仪器扫描环礁。完毕。】
！果然是“清道夫”！而且是有备而来，火力不弱！
【他们有没有放出小艇或准备登陆的迹象？】磐石问。
【暂时没有。三艘船呈扇形分散，像是在进行包围和细致扫描。渔船甲板上有人在使用大型手持设备，指向环礁。可能是在探测能量异常或寻找入口。】雨燕补充汇报。
磐石的心沉了下去。对方显然是有目的的搜索，而环礁上唯一的明显能量源和结构异常，就是这个废弃的前哨站。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墨泉，构造体分析有进展吗？”磐石转向另一边。
墨泉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带着一丝发现：“有！它的脉冲变化，似乎呈现一种周期性！大约每二十分钟，会有一个相对‘活跃’的峰值，谐波辐射会短暂增强，然后逐渐回落。而在峰值期间，它对外界能量扰动的‘反应阈值’似乎会降低，同时，破损口涌出的污染能量流会变得更加不稳定，甚至有短暂的‘逆流’现象，好像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尝试抽取或循环那些能量！”
“二十分钟周期反应阈值降低”陈默喃喃重复，他也在感知中捕捉到了类似的规律，“这意味着什么？机会？还是更大的危险？”
“可能是两者都有！”墨泉激动地说，“如果它的防御系统（比如那些蜂群）在活跃峰值期间对外界更敏感，但也更‘躁动’，那么也许在峰值刚过、进入回落期的时候，它的‘注意力’会相对分散，反应会略微迟钝？当然，这只是猜测！”
“猜测也得试试！”磐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需要利用一切可能的混乱和机会。的船只逼近，甚至发动攻击，很可能会触发那个构造体的防御反应。水下和水上的麻烦如果碰在一起”
“鹬蚌相争？”苏晚晴眼睛一亮。
“希望如此。但更可能是一起把我们碾碎。”磐石并不乐观，“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在混乱中取得主动，至少要拿到一艘船！”
就在这时，老赵和吴老头抬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了：几段锈蚀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钢管、几个空了的密封塑料桶（从前哨站角落里翻出来的）、一卷浸过油脂勉强还能用的粗麻绳、甚至还有几块破旧的防水帆布和一块疑似太阳能电池板背板的硬质塑料板。
“就就找到这些了。”老赵气喘吁吁，“这要做筏子怕是一个浪就散架啊。”
磐石看着这堆“垃圾”，眉头紧锁。靠这些逃出生天，希望渺茫。
突然，一直盯着黑盒和监控数据的陈默，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极度惊愕的表情。
“怎么了？”苏晚晴立刻察觉。
“黑盒还有那个构造体”陈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在刚才那个活跃峰值的时候，我我好像接收到一点非常模糊的‘信息’？不，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状态’反馈？”
他努力组织语言：“那个构造体它不仅仅是一个‘东西’或者‘武器’。它好像在‘处理’什么。破损口流出的污染能量，一部分被它自身的脉络回收、循环，另一部分好像在尝试‘修复’或者‘重构’什么东西？在它内部深处有一个非常微弱、但极其复杂的‘场’在运作，那个场的核心频率让我感觉有点熟悉”
“熟悉？”墨泉追问，“像什么？”
陈默闭上眼睛，仔细回味那转瞬即逝的感觉：“像像一种非常非常古老、非常非常基础的‘谐振模板’？或者说像一个‘种子’？一个‘协议核心’？我说不清楚但黑盒对那个核心频率有反应，不是对抗，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呼应’或‘识别’。”
这个信息太过抽象，但其中蕴含的可能性却让墨泉激动得几乎跳起来：“‘谐振模板’？‘协议核心’？难道那个构造体是一个‘节点’？一个更大系统的组成部分？它破损了，所以在尝试自我修复？如果黑盒能与之呼应，我们有没有可能不是对抗它，而是‘沟通’或者‘接入’它的一部分功能？”
这个想法大胆到近乎疯狂。与一个刚刚还放出蜂群攻击他们的未知外星构造体“沟通”？
“风险太大，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方法。”磐石摇头。
“但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墨泉坚持，“如果黑盒真的是‘钥匙’，能开启或接入某些系统，那么这个沉在海里的大家伙，会不会就是父亲提到过的、分布在全球的‘次级节点’之一？只不过它受损严重，而且可能被‘污染’或‘扭曲’了？如果我们能利用黑盒，短暂地影响甚至‘引导’它的一部分能量”
就在这时，控制台的警报再次尖锐响起！
【警告：西北方向船只信号加速！两艘快艇正以高速向环礁西侧和北侧迂回！渔船保持原位，但检测到其释放了小型水下探测装置（疑似遥控潜水器）！】
【同时，深海构造体脉冲活跃度再次进入上升期！预计三分钟后达到峰值！】
“他们放水下探测器了！可能已经发现水下通道入口或者能量异常！”雨燕的声音从岩缝观察点传来，带着焦急，“快艇在包抄，很可能准备强行登岛！”
“构造体也快到活跃峰值了！”墨泉看着数据，“时间点太巧了！”
磐石瞬间明白了“清道夫”的战术：用水面船只吸引或施压，用水下探测器寻找并可能破坏前哨站的隐蔽出入口，甚至可能想直接进入！如果他们触发构造体的防御，正好借刀杀人！
“所有人，进入一级战斗准备！夜凰，雨燕，如果快艇进入射程，自由开火，尽量拖延，但不要暴露岩缝具体位置！陈默，墨泉，你们继续盯住构造体！苏晚晴，吴老，老赵，你们带上必要物资和那堆‘破烂’，跟我去泻湖内侧，那里有个较小的备用出口，相对隐蔽，万一这里守不住，我们从那里撤！”磐石语速极快地下达一连串命令。
“队长，那堆破烂真要做筏子啊？现在？”老赵脸都绿了。
“总比淹死强！搬上！”
众人再次动了起来，控制室内一片混乱的跑动和装备碰撞声。
陈默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屏幕上几乎同步逼近的两个威胁信号，又感受着膝上黑盒传来的、与深海构造体那即将达到峰值的活跃脉动之间越来越清晰的隐晦联系。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异想天开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等等！”他叫住了正要离开的磐石。
“没时间了，陈默！”磐石吼道。
“给我一分钟！也许我们不用逃！”陈默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决绝和一丝奇异明悟的光芒，“墨泉说得对，黑盒和那东西有联系。它在活跃峰值时，内部那个‘核心’的波动最清晰，对外界的‘接口’可能也最不稳定。如果如果我能借助黑盒，在它峰值那一刻，不是去攻击或防御，而是尝试向那个‘核心’发送一个强烈的、特定的‘信号’呢？”
“什么信号？”苏晚晴抓住他的胳膊，预感到了他要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一个‘引子’。”陈默快速说道，思路越来越清晰，“既然它的破损口在泄露污染能量，既然它内部在尝试修复和循环，既然‘清道夫’的探测器和可能的攻击会带来外部能量冲击那么，如果我在那个最敏感的瞬间，用黑盒发送一个高度浓缩的、与它污染能量同频但相位相反的‘净化谐波’，或者一个模拟它自身修复协议的‘强化指令’，会发生什么？”
“你可能会让它内部能量彻底失控爆炸！或者被它识别为更严重的威胁，招致更猛烈的攻击！”磐石立刻反对。
“但也有可能，会暂时干扰甚至‘劫持’它的一部分能量流！让它把‘注意力’和防御反应，更多地指向带来外部冲击的源头——也就是‘清道夫’的探测器和船只！”陈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甚至，如果运气好，能短暂地‘安抚’或‘引导’它破损口的能量，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或者创造一个机会！”
这个计划疯狂到极点，成功率可能连百分之十都不到，而且一旦失败，陈默首当其冲，可能会被狂暴的能量反噬摧毁精神甚至肉体。
但看看眼前：水上追兵逼近，水下怪物躁动，己方困守孤礁，逃生工具只是一堆破烂。常规手段，几乎看不到生机。
磐石死死盯着陈默，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苏晚晴，以及满脸焦急的墨泉等人。通讯频道里，夜凰已经报告快艇进入有效射程，开始零星交火，子弹打在礁石上砰砰作响。
时间，真的没有了。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磐石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让我留在控制室！这里离‘钥匙’最近，能量环境相对稳定。墨泉，帮我精确计算构造体下一个活跃峰值的准确时刻，以及最佳‘信号’注入的谐波参数！晚晴，你留下帮我稳定精神，用原型机监控我的生命体征，如果情况不对强行断开我和黑盒的连接！”陈默语速飞快，“队长，你们按计划去备用出口准备，一旦我的尝试有任何效果——无论是混乱还是机会——你们见机行事！如果失败就按照原计划，能走一个是一个！”
“陈默！”苏晚晴眼泪涌了出来，紧紧抓住他不放。
“相信我，晚晴。”陈默用力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低语，“也相信我爸留下的‘钥匙’。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破釜沉舟的光芒。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只能用力点头，抹去眼泪，站到了原型机旁边。
“墨泉！”陈默喝道。
“正在计算！峰值预计在两分十七秒后！谐波参数需要根据实时反馈动态调整，我会尽力！”墨泉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出了残影。
“磐石队长，你们快走！”陈默看向磐石。
磐石重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带着吴老头和老赵，扛起那堆可怜的“筏子材料”，冲向了通往泻湖方向的通道。老赵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陈小哥，你可千万别玩脱了啊我还指望坐你造的大船呢”声音里带着哭腔。
控制室内，只剩下陈默、苏晚晴和墨泉。外面隐约传来的枪声和警报声，与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逼近的船只信号、以及那越来越强烈的深海脉动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绝境的交响。
陈默盘膝坐下，将黑盒置于身前，双手覆盖其上，闭上了眼睛。
“倒计时一分钟。”墨泉的声音干涩。
陈默开始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生物场，与黑盒的波动同步，如同校准一把即将插入未知锁孔的钥匙。他将全部精神凝聚，准备着那孤注一掷的“信号”。
苏晚晴紧盯着原型机上陈默的生命体征读数，手指悬在紧急断开按钮上，微微颤抖。
深海之下，那巨大的构造体幽蓝光芒越来越盛，破损口的能量流如同咆哮的暗河。它的“注意力”，似乎同时被上方逼近的人类船只和脚下前哨站内那个散发着熟悉又陌生波动的“小点”所吸引。
水面之上，“清道夫”的快艇在火力掩护下，试图寻找登陆点。渔船上释放的小型水下探测器，如同金属水母，正朝着环礁底部、前哨站可能的入口位置潜去。
两分十七秒。
两分十六秒。
命运的弦，已绷紧到了极致。
而陈默，即将拨动那根可能引发毁灭，也可能带来渺茫生机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