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伙计”号在东南方向航行了三天,终于抵达了资料中提及的那个小岛。它比“沉默之石”环礁大得多,地形也更加复杂。岛屿主体是一座休眠火山的遗迹,中央是郁郁葱葱的隆起山地,海岸线曲折,形成了数个深入内陆的天然海湾。根据“收藏家”提供的信息,其中西侧的一个海湾不仅水深足够、有淡水溪流注入,更因其特殊的岩石构造和周边茂密的红树林,形成了天然的声学和视觉屏障,是一处极佳的隐蔽锚地。
小心地穿行在红树林水道中,“老伙计”号缓缓驶入海湾。湾内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四周陡峭的、覆盖着热带植物的岩壁和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蒸腾的清新气息和海水的咸味,偶尔有奇异的鸟鸣从密林深处传来。与之前危机四伏的环礁和压抑的浓雾海域相比,这里简直像是世外桃源。
“这地方不错!”老赵趴在船舷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总算有个像样的地方了!有树,有水,还没那么多怪事……”
“别高兴太早。”老鬼泼冷水,“越是看起来安全的地方,越容易放松警惕。先全面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不速之客,也没有奇奇怪怪的能量异常。”
船只找了个合适位置下锚停稳。磐石立刻组织侦察。夜凰和雨燕带上武器,乘小艇环海湾巡逻,并登上陆地,对海湾周边进行初步勘察。墨泉则用原型机和各种探测器扫描整个海湾及附近山地的能量背景和生命迹象。陈默在苏晚晴的陪伴下,也尽力扩展感知,配合检查。
几个小时后,侦察结果汇总:海湾及周边数平方公里范围内,未发现人类活动痕迹,能量背景相对平和稳定,只有极其微弱的地脉背景波动,与资料描述相符。岛上生物以鸟类、小型爬行动物和昆虫为主,没有发现大型捕食者。淡水溪流的水质经过初步检测,可以饮用。
“暂时安全。”磐石宣布,“以这里为临时基地,休整、学习、制定下一步计划。所有人,开始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老伙计”号变成了一个忙碌的移动研究和训练营。
首要任务是消化从“收藏家”那里获得的庞大信息包。墨泉几乎住在了工作台前,夜以继日地解析那些加密数据。信息包内容之丰富远超预期,不仅包括了之前提到的节点坐标和“帷幕波动”假说,更有大量关于古代文明符号学、地脉能量谐振理论、生物场与宏观场耦合模型的基础研究文献,甚至还有一些关于“钥匙”(他们称之为“圣钥”)在不同历史时期传说和疑似出现记录的整理。许多理论与陈默父亲笔记中的猜想相互印证,又提供了更系统、更古老的佐证。
“太惊人了……他们的知识体系,像是一棵从远古生长至今的大树,虽然有些分支可能因为年代久远而扭曲或残缺,但主干非常清晰。”墨泉兴奋地向众人展示他的发现,“看这个,他们对‘观测者’——也就是‘帷幕波动’——的分类和干预模式分析,比老师的笔记要详细得多!他们提出了‘谐波引导’、‘结构性修正’、‘信息注入’等多种干预类型,并且推测不同类型的干预可能对应‘帷幕’背后不同的‘倾向’或‘子程序’!”
“关于‘清道夫’,资料显示他们并非铁板一块。”夜凰则更关注现实威胁部分,“内部至少有三个主要派系:以‘净化派’为主流的激进派,主张彻底清除一切异常能量和受影响的‘变异者’;‘观测派’相对温和,倾向于监视和研究,但同样视异常为威胁;还有一个更神秘的‘升华派’,资料很少,似乎认为异常是某种‘进化’契机,但手段不明。目前与我们冲突的主要是‘净化派’的武装力量。”
“他们给出的节点信息呢?”陈默更关心这个。他体内与黑盒日益紧密的联系,让他对“节点”有种天然的关注。
“有七个坐标,遍布全球。”墨泉调出星图投影,“除了我们已知的东海‘深渊看守者’(状态标记为‘严重污染/不稳定’)、‘静谧之碗’(‘部分激活/低功耗运行’)、‘沉默之石’(‘休眠/信息接收’),还有四个:南大西洋海岭一处(标记为‘失联/状态未知’)、南极冰盖下(‘高度稳定/能量屏蔽’)、西伯利亚冻原(‘低活性/疑似封印’),以及……”他指向太平洋深处另一个点,“这里,靠近马里亚纳海沟边缘,标记为‘活跃/危险/谐波畸变’。资料备注说,这个节点可能与历史上多次神秘海难和‘船只幽灵’传说有关。”
每一个节点,似乎都隐藏着一段被遗忘的历史和未知的风险。
“我们下一步去哪里?”苏晚晴问出了关键问题。
“我们需要变得更强大,更了解规则,才能安全探索这些地方。”陈默思考着,“‘静谧之碗’的圆环能提供训练,但那里已经暴露。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利用这里的相对安全环境,结合新获得的知识,进行更系统的自我提升。同时,我们需要修复和升级我们的装备。”他看向墨泉和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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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哼了一声:“船上的设备我尽量修,但想要达到‘收藏家’那种水平,除非把整条船拆了重造。不过……我倒是有点别的想法。”他神秘地笑了笑,“这个岛不小,火山岩结构,说不定有些天然洞穴或者……可以利用的东西。明天我带两个人去岛上深处转转。”
除了学习和筹划,日常训练也在加强。磐石负责体能和战斗技巧训练,连老赵和吴老头也被要求参加基础课程,不求成为战士,至少要能自保和听从指挥。陈默则在苏晚晴的协助下,继续深化生物场与黑盒的协同练习。有了“收藏家”提供的理论支持,他的训练更加有针对性,开始尝试更复杂的能量塑形和微调,比如凝聚生物场能量形成短暂的“感官延伸”去探查远处地形,或者模拟特定的谐波模式来“安抚”或“刺激”周围环境的微弱能量流(通常是让一小片树叶无风自动,或者让溪水泛起特定图案的涟漪)。这些进步看似微小,却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越发精细入微。
埃利斯被允许有限的活动自由,主要在甲板和船舱活动,由专人看管。他似乎逐渐接受了目前的处境,甚至开始主动提供一些技术建议,尤其是在墨泉研究“收藏家”资料遇到难点时。他的专业知识确实扎实,尤其在古老符号学和能量场历史演变方面,让墨泉获益匪浅。但他对组织更深层的秘密和某些关键技术始终守口如瓶,保持着一种谨慎的合作距离。
苏晚晴除了协助陈默,也沉浸在对父亲笔记和“收藏家”文献的交叉研究中。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联系:某些古代文明神话中关于“世界支柱”或“天地纽带”的描述,与地脉节点的概念惊人相似;而一些关于“神只低语”或“命运织机”的传说,则隐隐指向“观测者”的干预现象。她将这些发现整理成册,为团队理解超自然现象的历史背景提供了宝贵视角。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老鬼带着夜凰和雨燕从岛上勘探归来,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神色。
“有发现!”老鬼一上船就嚷嚷,“在山谷里面,一个隐蔽的火山溶洞!里面空间很大,而且……有东西!”
众人立刻被吸引过去。老鬼描述,他们在探索一条干涸的古代熔岩管时,发现了入口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溶洞。洞内干燥,空气流通,深处竟然有疑似人工修整的痕迹——平整的石台、墙壁上模糊的刻画,甚至在一个角落里,他们发现了一些锈蚀严重、但显然不属于现代工艺的金属零件残骸,风格与他们见过的任何文明都不同,反而与“静谧之碗”或“沉默之石”那些远古造物的材质有几分神似!
“难道这里也是一个远古遗迹?一个小型的?”墨泉激动不已。
“不确定,但绝对值得仔细探索!”老鬼搓着手,“而且那地方易守难攻,如果把一些重要设备和物资搬进去,可以作为陆地上的备用基地,比船上更安全隐蔽。”
这个发现无疑是一针强心剂。第二天,一支更庞大的勘探队出发了,包括陈默、苏晚晴、墨泉、磐石、老鬼以及负责守卫的夜凰和雨燕,老赵和吴老头则被留下看守船只和埃利斯。
溶洞的位置确实隐蔽,入口隐藏在茂密的蕨类植物和火山岩之后。进入内部,空间豁然开朗,是一个面积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高约十米的天然厅堂。洞顶有裂缝透下天光,照亮了内部。正如老鬼所说,地面有很明显的人工平整痕迹,一侧岩壁上有大片模糊的、似乎是用某种工具刻画出的几何图案和难以辨认的符号。角落里堆放着一些金属残片,已经和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央,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笋柱旁,静静躺着一个长约两米、宽一米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灰尘和钙化层的长方形物体。仔细清理后,露出下面暗哑的银灰色金属表面,边缘有流畅的弧度,没有任何可见的缝隙或接口。
“这……像是一个……容器?或者设备箱?”墨泉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探测,“材质分析……和‘静谧之碗’的微缩结构成分有相似之处!但不是完全一样,似乎更……‘基础’一些?”
陈默走近,胸前的黑盒传来微弱的共鸣,但不像面对圆环时那么强烈,更像是一种……“识别”到同类造物遗留痕迹的反应。
“试试看能不能打开?”磐石问。
众人尝试了各种方法——物理撬动、能量刺激(陈默小心地释放了一丝谐振波)、甚至用上了老鬼带来的一些自制探测工具,那个长方形金属体都纹丝不动,表面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可能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触发条件。”墨泉有些失望,但又充满好奇,“这东西放在这里,肯定有它的用途。或许是某个更小型设施的控制核心?或者是一个……存储体?”
虽然没有立刻打开,但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它证明了这个看似普通的岛屿,在遥远的过去也曾与那个遍布全球的远古文明网络有过联系。他们决定将这里作为重要的备用据点,开始有计划地搬运一些不敏感的设备、工具和部分补给进来,并着手清理和加固溶洞。
探索溶洞后的几天,团队的重心放在了整理收获和制定下一步具体计划上。根据“收藏家”资料和对自身情况的分析,他们初步确定了短期目标:在确保这个海岛基地安全隐蔽的前提下,陈默需要进一步提升对“钥匙”和生物场的掌控力,目标是达到能够安全、短暂地“介入”类似东海“深渊看守者”破损口那种级别的能量紊乱(不求修复,至少能自保和短暂影响);墨泉则要利用现有知识和设备,尝试破解那个长方形金属体的秘密,并着手设计制造一些更实用的探测和防御装置;其他人则负责基地建设、物资储备和持续的情报分析。
看似平静充实的日子,在第七天被打破。
这天深夜,轮到陈默和磐石在船上值班。月光清冷,洒在平静的海湾水面上。突然,陈默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胸前的黑盒毫无征兆地变得灼热,甚至微微震动起来!一股强烈而熟悉的被“注视”感,如同冰冷的蛛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海湾!
“有情况!”陈默低声疾呼,同时全力调动感知。这一次,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那“注视”并非来自天空或深海,而是仿佛从极其遥远、但又无处不在的“背景”中渗透出来,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观测”与“评估”意味。没有敌意,却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
磐石立刻叫醒了所有人。夜凰和雨燕进入战斗位置,老鬼冲到驾驶台启动设备(虽然大部分电子设备再次受到轻微干扰)。墨泉启动原型机全力扫描。
“检测到超高频率、超低强度的背景谐波变化!”墨泉声音发紧,“覆盖范围极大,无法定位源头!特征……与‘收藏家’资料里描述的‘帷幕基础扫描’模式高度吻合!”
“观测者……是观测者!”苏晚晴脸色发白,“他们在扫描这片区域?为什么?是因为我们?还是因为那个溶洞里的东西?还是……因为我们和‘收藏家’的接触?”
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黑盒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灼热只是幻觉。
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了。”磐石的声音在寂静的船舱中显得格外沉重,“或者说,他们注意到了这片区域的‘异常’。我们可能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观察名单’。”
压力陡增。他们不仅要面对“清道夫”的追捕、“收藏家”那不确定的合作,现在连那高高在上、难以理解的“观测者”,似乎也投来了若有实质的一瞥。
“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了。”陈默握紧了拳头,感受着黑盒残留的温热,“在我们引起更多‘注意’,或者‘观测者’决定采取更直接的动作之前。”
平静的基地生活之下,暗流愈发汹涌。血脉中的谜锁尚未解开,来自帷幕之外的凝视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