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玛瑙鹦鹉号”在黎明时分起航,这是一艘改装过的老旧货船,船身吃水线以上部分刷着褪色的蓝漆,甲板上堆放着油布覆盖的货物。雅丽站在船头,晨风吹动她的长发,她指向东南方向:“沿着这条支流走半天,进入主河道,然后顺流而下。明天中午应该能到圣塔伦镇,那里有正规航班和船只。”
陈默五人挤在狭小的船员舱里。磐石打量着舱内环境:“比雨林地铺强点,至少没蚊子。”
“别高兴太早。”墨泉调试着通讯设备,“三角议会肯定在主要河道有监控。我们得提前下船,换乘小船走更隐蔽的路线。”
夜凰已经制定了计划:“雅丽说在主河道有一个废弃的橡胶种植园码头,那里有小船。我们在那里换乘,走北边的小河道绕行。”
陈默靠着舱壁坐着,手中握着雅丽给的木雕吊坠。一夜过去,吊坠似乎有了细微变化——原本粗糙的木纹变得光滑了些,雕刻的图案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清晰。他闭上眼睛,尝试感知吊坠的能量。
这一次,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涌入意识的“声音”:河流奔涌的低语,树木生长的轻叹,鸟兽啼鸣的回响……这些声音交织成一首复杂的交响,而在交响的深处,有一个稳定的、持续的低音——那是雨林本身的心跳,是生命种子在他体内共鸣的回应。
“你在和它对话?”苏晚晴坐在他身边,轻声问。
“它在教我。”陈默睁开眼,眼中闪过微弱的绿光,“教我如何‘倾听’雨林。不是听某一个声音,而是听整个系统的和声。就像塔莉亚说的,生态平衡不是静态的,是无数动态过程的和谐叠加。”
他摊开手掌,生命种子悬浮在掌心上方一寸处,缓缓旋转。绿色的光芒温和而坚定,照亮了昏暗的船舱。
“我能感觉到,种子不止是一个钥匙碎片,它还是个……教师。它在慢慢向我展示生命的法则。”
墨泉凑过来,用仪器扫描种子:“能量读数在稳定上升,但频率模式不断变化。它在适应你的生物场,也在改变你的生物场。陈默,你的dna序列可能正在被重新编程。”
“重新编程?”苏晚晴担忧。
“不是坏事。”陈默摇头,“是优化。塞拉芬族认为,高级守护者应该具备与自然系统深度共鸣的能力,为此需要特定的生理基础。种子在帮我建立这种基础,就像给电脑升级硬件,让它能运行更复杂的软件。”
磐石从背包里翻出能量棒,边嚼边问:“那升级完了能干啥?像电影里那样控制植物打仗?”
“不是控制,是邀请。”陈默纠正,“就像在禁忌之地对藤蔓做的那样,不是强迫它们做什么,而是请求合作。真正的守护者是协调者,不是统治者。”
商船在浑浊的河面上平稳行驶。河岸两侧,雨林无边无际地延伸,偶尔有村庄或小型种植园出现,很快又被绿色吞没。雅丽不时指着某些地方讲解:“那片水域有粉色河豚,很罕见;那里是巨獭的栖息地,不过最近很少见了;那个弯道很危险,雨季常有船只在那里倾覆……”
上午十点左右,船上的无线电传来嘈杂的通讯。船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他听了片刻后,脸色变得严肃,走到雅丽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雅丽回到舱内,表情凝重:“上游有检查站,是政府军设立的,但据说有外国顾问同行。他们在搜查一艘‘非法科考船’,描述……和你们很像。”
“三角议会渗透了当地政府。”夜凰立即判断,“他们知道我们会走水路,提前布控。”
“不能硬闯检查站。”磐石说,“就我们这几杆枪,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雅丽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前面两公里有个小支流入口,很隐蔽,只有本地渔民知道。我们可以从那里拐进去,走丛林河道绕过检查站。但那种小船坐不下所有人,而且丛林河道很危险——有鳄鱼、水蟒,还有……”
“还有什么?”墨泉问。
“水鬼。”雅丽压低声音,“不是你们想的那种鬼魂,是某种生活在深水潭里的东西。我们部落的猎人有失踪的,尸体找到时……很完整,但身体里的血液被抽干了。”
陈默和夜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可能又是被能量场改造的生物,就像那只蓝眼睛的美洲豹。
“走丛林河道。”陈默决定,“我们有种子,能一定程度上安抚野生动物。”
雅丽去和船长沟通。几分钟后,商船减速,缓缓靠近河岸。那里确实有一个几乎被植被完全掩盖的小河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两条独木舟从商船放下去,每条最多坐三人。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雅丽说,“顺着这条水道一直走,大约二十公里后会重新汇入主河道,那时就绕过检查站了。记住,如果听到水里有奇怪的声音,不要去看,立刻划走。”
她递给陈默一个小皮袋:“里面是熏制的草药,能驱散大多数水生生物。还有这个——”她取出一块打磨过的黑色石头,“如果遇到水鬼,把这个扔进水里。它会发出一种声音,能暂时赶走它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陈默接过,郑重道谢:“你帮了我们太多。”
“是森林之母选择了你。”雅丽微笑,“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愿河流保佑你们。”
五人分成两组:陈默、苏晚晴、墨泉一船;夜凰、磐石一船。独木舟窄而长,划起来需要技巧。好在夜凰有水上行动经验,她指导众人划桨的节奏。
丛林河道比主河道狭窄得多,最宽处不过十米,两岸树木的枝叶几乎在头顶合拢,形成一个绿色的隧道。光线昏暗,河水深绿,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只有桨声和偶尔的鸟鸣打破寂静。
走了约五公里,陈默突然举手示意停下。他闭上眼睛,生命种子在胸口微微发烫。
“前面……有东西。”他低声说,“不是水鬼,是更古老的存在。”
墨泉调出探测仪,但屏幕上一片混乱:“能量干扰太强,什么都测不出来。”
“下船,走陆路。”夜凰当机立断,“河道太窄,一旦被伏击无处可躲。”
他们将独木舟拖上岸,藏在灌木丛中,然后徒步沿着河岸前进。丛林在这里变得更加原始,几乎看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迹。巨大的板根像墙壁一样挡住去路,藤蔓如帘幕垂下,每一步都需要用刀开路。
走了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不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人工清理过的。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高约三米,表面刻满了无法辨认的文字和图案。
石碑周围,散落着一些暗银色的金属碎片,材质与生命摇篮设施相同,但锈蚀严重。
“又一个遗迹。”墨泉快步上前,小心地捡起一块碎片,“这里可能是守护者网络的另一个节点,但损坏得更严重。”
陈默走到石碑前,手掌贴上冰冷的表面。黑盒立即共鸣,核心开始解码石碑上的信息。但这一次,信息破碎而混乱,像是一段临终前的求救:
【……能量核心过载……系统崩溃……尝试重启失败……警告:生态调节协议失效……区域生命场开始异变……请求……支援……最后记录时间:塞拉芬历第3127周期……】
“这个节点在四千多年前崩溃了。”陈默转述,“因为某种原因,它的生态调节功能失效,导致周围的生命场发生变异。雅丽说的水鬼,可能就是变异的产物。”
苏晚晴环顾四周:“但这里看起来……很平静。”
“表象。”夜凰警惕地端起枪,“我感觉到了,有东西在看我们。很多眼睛。”
话音未落,周围的灌木丛开始晃动。一个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不是动物,也不是人类,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它们身高约一米五,皮肤呈灰绿色,布满细密的鳞片;四肢修长,指间有蹼;头部扁平,眼睛大而无瞳孔,闪烁着幽蓝的光;嘴巴裂开,露出细密的尖牙。数量至少有二十个,呈包围圈缓缓逼近。
“水鬼……”磐石握紧了刀,“雅丽说的是真的。”
这些生物没有立即攻击,而是发出一种高频的嘶鸣声,像是在交流。陈默注意到,它们的眼睛都盯着他胸前的生命种子。
他做了个冒险的尝试:让种子释放出温和的绿光,同时传递出“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的信息频率。
水鬼们的反应很奇特。它们先是集体后退,嘶鸣声变得更加急促。然后,其中一个体型稍大的个体——可能是首领——慢慢走上前,在距离陈默五米处停下。它伸出长着蹼的手,指向生命种子,又指向石碑,然后做出一个“破裂”的手势。
“它想表达什么?”苏晚晴轻声问。
陈默尝试理解:“也许它们在说,石碑坏了,种子能修好?”
他向前走了一步,水鬼首领没有后退。陈默将手掌重新贴在石碑上,这一次,他将生命种子的能量注入其中。
奇迹发生了。石碑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虽然微弱且不稳定,但确实在发光。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表面流动、重组。而水鬼们集体发出一种类似叹息的声音,眼中的蓝光变得柔和。
石碑投射出一段残缺的全息影像:一个塞拉芬族守护者站在这里,周围是这些生物未变异前的模样——那时它们更像是普通的两栖动物,温顺而好奇。然后画面闪烁,显示节点核心过载爆炸,能量冲击波扩散,动物们痛苦地扭曲、变异……
影像最后,那个守护者跪倒在地,用最后的能量启动了一个协议:“……以监护者权限……将变异体纳入庇护……等待……修复之日……”
影像消失。陈默明白了:这些水鬼不是怪物,是事故的受害者。那位守护者在临终前用最后的力量保护了它们,让它们活下来,等待有一天节点能被修复,它们能恢复正常。
水鬼首领走到陈默面前,缓缓低下头。这是一个臣服的姿态。其他水鬼也纷纷效仿。
“它们在感谢你。”陈默轻声说,“石碑已经损坏太久,我的能量只能暂时激活它,无法真正修复。但我承诺,有一天我会回来,修复这里,让它们恢复正常。”
他取出雅丽给的黑色石头,但水鬼首领摇摇头,将石头推回。它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串用鱼骨和贝壳串成的项链,戴在陈默脖子上。项链中心是一个暗银色的金属片——显然是节点碎片,被精心打磨过。
“这是……信物?”墨泉猜测。
陈默感觉到金属片中微弱的能量印记,那是变异生物们集体意识的凝聚,是一个承诺的见证。他郑重收下:“我会记住。”
水鬼们让开道路,目送五人离开。走出很远后,磐石才长舒一口气:“刚才我以为要打一场硬仗。没想到……”
“守护不只是保护完好的东西。”陈默摸着脖子上的项链,“也包括修复被破坏的,救赎被扭曲的。这些生物本来是无辜的,是守护者技术的失败产物。我们有责任纠正这个错误。”
丛林河道的后半段相对平静。他们重新找到独木舟,继续航行。傍晚时分,河道重新汇入主河,检查站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在约定的坐标,一艘熟悉的船影出现在暮色中——“洞察者号”来了。
登船时,埃利斯船长给了陈默一个有力的拥抱:“欢迎回来。基地那边出了点状况,我们需要立刻返航。”
“什么状况?”
“清洁单元又出现了。不是一两个,而是十几个,在基地外围巡航。它们没有攻击,但也不离开,像是在……等待什么。”
回程的航程中,陈默向基地详细汇报了亚马逊之行的收获。周教授对生命种子的分析结果特别感兴趣:“它不仅是钥匙碎片,还是生态调和器。如果我们能理解它的运作原理,也许能修复地球上很多受损的生态系统。”
“但我们需要先集齐七钥。”陈默说,“塔莉亚提到赤道之眼,雅丽的部落传说也指向那里。下一个目标很明确了。”
墨泉调出数据:“赤道之眼区域的地质和气象资料显示,那里存在强烈的能量湍流。我们的装备需要升级,尤其是防护服,要能抵抗高频能量冲击。”
老鬼已经在设计图纸:“我从西伯利亚和亚马逊的数据里找到了一些规律。守护者设施的能量场都有特定的频率特征,如果我们能制造出动态调谐防护服,应该能大幅提升存活率。”
夜凰则在分析战术:“赤道之眼是无人区,没有当地支持。我们需要完全自给自足的远征队,包括运输工具、营地设备、长期补给。至少需要三个月准备时间。”
讨论持续到深夜。陈默回到自己的舱室时,苏晚晴已经在那里等他。
“你的脸色还是不好。”她递过一杯热饮,“种子的融合需要时间,别太急。”
陈默喝了一口,是吴老头特制的草药茶,温暖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到全身。“我知道。但清洁单元在基地外集结,三角议会在追踪我们,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时间从未站在任何人那边。”苏晚晴坐在他对面,“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就像那些水鬼,等了四千年,终于等到一个承诺。它们没有放弃,我们也不能。”
陈默看着她,突然问:“晚晴,如果有一天,我因为融合核心和种子,变得不再完全是人……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坚定地回答:“你在担心这个?陈默,从我们在雪山上相遇开始,你就一直在变化。从普通学生到黑盒持有者,从监护者到种子融合者。但内核一直没变——那个会为了保护别人而拼命的傻瓜,一直都在。”
她握住他的手:“而且,我也在变。从只相信任务的特工,到学会共鸣的学员,到愿意陪你走遍世界寻找钥匙的伙伴。我们在共同成长,共同变化。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陈默心中一暖,反握住她的手。两人在昏暗的舱室里静静坐着,听船体破浪的声音,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星河倒悬。
而在遥远的“渡鸦之巢”,十几个清洁单元悬浮在岛屿外围,静静地,像是在等待一场考试开始。
或者,一场审判。
百年倒计时:99年6个月11天。
深流归航,但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