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园田居》的录制,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一边是节目即将成功收官的喜悦,另一边,则是离别在即的、浓得化不开的伤感。
尤其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
他们舍不得路远走。
这种舍不得,并非完全出于情感,更多的是一种实际须求的依赖。
这一个月来,路远已经成了这个草台班子剧组的“灵魂内核”。
摄象大哥的摇臂坏了,喊一声“路老师”,路远过来三两下就给修好了。
灯光师晚上被蚊子咬得睡不着,路远随手从后山薅了几把草药,捣碎了让他敷上,第二天就好利索了。
负责后勤的小姑娘因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路远用最简单的食材,给她熬了一锅养胃的小米粥,比什么药都管用。
更别提他做的那一手好饭,直接把整个剧组的伙食水平,从“勉强果腹”拉高到了“米其林级别”。
没了路远,这日子可怎么过?
难道又要回去啃那又干又硬的面包吗?
一想到这里,导演王导就悲从中来。
他看着路远,就象看着即将远走高飞的亲儿子,满眼都是不舍。
“路远啊,”王导终于忍不住,在一天晚上,拉着路远,进行了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第二季,你无论如何都得来!”
他开出了一个堪称天价的条件:“片酬你随便开!节目内容你说了算!你想种地就种地,想钓鱼就钓鱼,就算你只想躺着看星星,我们都给你拍成纪录片!”
这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然而,路远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等王导说完了,他才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王导,谢谢你的好意。”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但下溪村的风景,看一遍,就够了。”
“为什么啊?”王导急了。
路远放下茶杯,目光望向院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眼神悠远。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是啊,太重要了。】路远的内心,正在冷静地盘算着,【积分捞够了,人设也立住了,再待下去,边际效益递减,观众也会审美疲劳。见好就收,高调离场,把‘遗撼’和‘念想’留给他们,这才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王导看着他那副“心怀天下”的模样,知道再劝无益,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
女嘉宾们的情绪,则更加直白。
许悠悠这几天都不怎么笑了,总是托着腮,看着路远发呆。
姜雨晴的话也更少了,她总是用一种复杂的、探究的眼神观察着路远,仿佛想把他整个人都看透,刻进脑子里。
秦晚晚则把自己沉浸在了音乐里。
她每天抱着吉他,一遍遍地修改着《归远》的编曲,那旋律,一天比一天哀伤。
她们都知道,他要走了。
这个象风一样闯入她们生活,为她们修补屋顶、遮挡风雨、带来无数惊喜和感动的男人,马上就要离开了。
而最让她们感到心寒的是路远的反应。
他太平静了。
他依旧每天按部就班地起床,打太极,做早饭,干活,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离别将至。
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不舍或留恋。
这种冷静,近乎冷血。
他就象一个专业的、没有感情的工匠,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作品,然后,便准备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这种冷静,让她们既爱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给过她们任何承诺。他只是在那里,沉默地发着光。
是她们自己,像飞蛾一样,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
离别的倒计时,象一把钝刀,在每个人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割着。
【系统,离别前的氛围喧染得差不多了。】路远在心里对系统说道,【这波蓄力,应该能为我最后的收割,提供一个完美的爆发点。】
【系统:请宿主做好最终收割准备。】
在节目录制的倒数几天,路远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的素色衣服,一个用了很久的旧背包。
他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都恢复了原位,仿佛他从未在这里生活过。
三位女嘉宾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谁也没有说话,眼框却都红了。
就在她们以为他马上就要收拾完的时候,却看到路远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走到那个装着紫檀木的红木箱子前,打开了锁。
他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挑选着剩下的木料。
他的动作,比收拾自己的衣服,要细致一万倍。
他挑出了几块纹理最奇特、大小最合适的边角料,又掂量了一下那块唯一没动过的、最小的完整木方,估摸着总重量,然后用软布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
最后,他找来一个结实的纸箱,将那些包裹好的木料,整整齐齐地码了进去,生怕有一丝磕碰。
许悠悠看得一脸茫然:“路哥,你……你在干嘛?”
路远头也没抬,理所当然地回答:“打包啊。”
“打包这些……木头?”
“恩。”路远应了一声,继续手上的活,“这些都是好东西,留在这里浪费了。”
这话,听起来好象没什么毛病。
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个拒绝了天价片酬、捐赠了八十八万拍卖款、视金钱如粪土的男人,在临走前,却象个勤俭持家的小老头一样,仔仔细细地打包着几块“没用完的木头”?
这画面,充满了强烈的违和感。
就在这时,王导恰好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本来是想跟路远再叙叙旧,结果一进院子,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他看着那个正费劲地用胶带给纸箱封口的路远,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空空如也的背包,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瞬间宕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所有的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串无声的、充满了巨大困惑的省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