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想加戏的意图,昭然若揭。
孙立在圈子里混了半辈子,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心里一阵不悦,但李少背后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方,他不好当面驳了对方面子,只能沉着脸,含糊地应付了几句。
消息很快在剧组里传开,众人看向路远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谁都知道,李少这是要借着拍戏的名义,公报私仇了。
苏沐听到消息,心急如焚。
她想去找路远,提醒他小心,可路远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让她的脚步就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无法挪动。
而风暴中心的当事人路远,却象是没事人一样。
他正戴着耳机,听着新下载的相声,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跟系统讨价还价。
【系统,来个痛觉屏蔽体验卡,半价行不行?我预感接下来会有大额‘工伤’积分入帐,这属于前期投资。】
【系统:……宿主,请勿将碰瓷行为称为‘工伤’。】
几天后,李少和路远的第一场对手戏正式开拍。
这场戏,是反派“鬼手”与保镖“影子”的初次交锋,场地安排在废弃的工厂里。
李少饰演的鬼手将苏沐饰演的大小姐堵在门口,言语轻挑,而路远则需要挡在大小姐身前,与他对峙。
按照剧本,李少要用言语极尽羞辱,试图激怒“影子”,从而找出他守护的千金小姐的破绽。
“一个不会说话的废物,一条只配跟在女人身后的狗。”
李少念着台词,眼神轻篾,嘴角的笑容充满了恶意,“你以为你能保护谁?你连自己的尊严都保护不了。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方吊死了。”
路远没有任何反应。
他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李少。
那眼神里,没有焦点,没有活气,象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一块路边的石头,或者……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那是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漠视。仿佛在说:你的存在,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李少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浑身发毛,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他你了半天,下一句台词是什么,竟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卡!”孙立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满,“李少!状态不对!忘词了?”
李少被这一声吼,瞬间回过神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地指着路远:“导演!是他!他那是什么眼神!故意影响我发挥!”
孙立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一个演员,能用一个眼神,就让对手演员吓得忘词。
这他妈是天大的本事!
这场戏ng了七八次,最后李少几乎是闭着眼睛才勉强把词说完。
下戏后,剧组的海报摄影师找到了路远。
“路远老师,我们补拍几张您的单人角色特写。”
演播室里,灯光亮起。路远站在纯黑色的背景布前,摄影师刚举起相机,就愣住了。
镜头里的男人,明明什么都没做,但那双眼睛,却仿佛承载了万千故事。
孤独,坚韧,破碎,守护。
“咔嚓,咔嚓。”
摄影师的手指象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疯狂地按动快门。
他拍过无数明星,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在拍照,而是在捕捉一个活生生的灵魂。
拍完后,他看着相机里的原片,手都开始发抖。
“天……天才……这组照片,一张都不用修!”
路远对此毫无感觉,为了更好地揣摩角色,路演最近多了一个爱好——逛动物园。
他经常被路人拍到,一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在狼馆区一待就是一下午,一动不动地和笼子里的狼对视。
“天呐,哥哥也太敬业了吧!为了演好一个保镖,竟然去模仿狼的眼神!”
“难怪他的眼神那么有戏,这都是背后付出的努力啊!爱了爱了!”
路远刷着这些评论,内心毫无波澜地对着系统吐槽。
【这群狼怎么看起来比我还丧?伙食不好吗?算了,还是哈士奇好玩,表情包都多。】
某天在片场休息时,苏沐无意间瞥见路远在翻看一本厚厚的手语书。
她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反复比划着名一个手势。
那本书,正好翻开在“爱”字的那一页。
苏沐的心,又不受控制地酸涩起来。
他还在怀念过去吗?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诉说着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吗?
她不知道,此刻路远的内心独白是:
【这破书,“爱”和“滚”的手势就差一个手指头的动作,太容易搞混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自己重点记忆一下,免得下次骂人骂错了。】
随着拍摄的深入,路远“影子”这个角色的魅力,开始彻底展现。
在一场保护苏沐躲避仇家追杀的枪战戏中,路远用自己的身体,将苏沐死死地护在身下。
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碎石和尘土不断落下。
孙立给了他一个长达三秒的脸部特写。
镜头里,路远的眼神在短短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警剔搜索敌人位置,到决绝赴死的准备,再到低头确认身下之人安然无恙后,那瞬间的、如释重负的安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层次感炸裂。
“卡!”
孙立喊完卡,苏沐还趴在路远身下,没有动。
她被他刚才那个眼神彻底带入了戏,心脏狂跳,分不清是剧情还是现实。
她抬起头,看到的,却是路远迅速抽离后,那张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的侧脸。
眼看在演技上无法胜过路远,李少的嫉妒和怨恨,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