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偏殿内,朱厚熜独自一人坐在宝座上,脑海中不断梳理着关于大礼议的相关史料。杨廷和集团势力庞大,掌控内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想要撼动他们,绝非易事。而张璁、桂萼等人,此时还只是品级低微的官员,人微言轻,想要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助力,还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陛下,”春桃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说道,“奴婢打听清楚了。杨首辅、蒋尚书等人现在都在内阁议事,似乎在商议如何进一步劝说陛下同意尊孝宗为皇考之事。至于张璁、桂萼两位大人,张大人现任南京刑部主事,桂大人现任南京兵部主事,都不在京城。”
不在京城?朱厚熜皱了皱眉。这就有点麻烦了。南京虽然是陪都,但远离政治中心,想要联系到张璁和桂萼,并且让他们及时赶到京城为自己发声,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现在杨廷和集团掌控着朝政,想要秘密联系他们,还不能被杨廷和等人察觉。
“知道了。”朱厚熜点了点头,“春桃,你再去办一件事。你找一个可靠的人,带上朕的手谕,秘密前往南京,找到张璁和桂萼,让他们立刻动身来京城,有要事相商。切记,此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杨首辅那边的人。”
“奴婢遵旨。”春桃神色凝重地应道。她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不仅她自己会性命不保,还会连累陛下。
春桃退下后,朱厚熜又陷入了沉思。除了外廷的盟友,内廷的力量也至关重要。现在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是谁?是历史上那个忠于自己的张永吗?还是杨廷和集团的人?
他对明朝的宦官制度非常了解。司礼监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手握批红权,是皇帝制衡内阁的重要力量。如果内廷被杨廷和集团掌控,那么他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传司礼监掌印太监觐见。”朱厚熜对着殿外喊道。
很快,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太监走了进来,跪倒在地:“老奴张永,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永!竟然真的是张永!朱厚熜心中一喜。张永是正德朝的老太监,曾经帮助杨一清铲除了刘瑾,深得正德帝信任。历史上,张永在嘉靖朝初期依然受到重用,而且对嘉靖帝忠心耿耿,是内廷中可以信赖的力量。
“张伴伴平身。”朱厚熜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朕刚登基不久,对内廷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想问问你,现在司礼监的情况如何?各监局的太监,都是可靠之人吗?”
张永起身,躬身说道:“回陛下,如今司礼监各秉笔太监都是老奴亲自挑选的,都是忠于陛下、安分守己之人。各监局的太监,老奴也都一一排查过,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是,有几个太监是杨首辅举荐的,老奴觉得他们有些不安分,一直在暗中打探陛下的动向。”
朱厚熜点了点头,果然不出他所料,杨廷和已经开始渗透内廷了。“张伴伴,你做得很好。”他赞许地说道,“对于那些杨首辅举荐的太监,你要多加留意,密切监视他们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有什么不轨之举,立刻向朕汇报。另外,你要尽快清理内廷,将那些不可靠的人全部换掉,换上我们自己的人。朕需要一个干净、可靠的内廷。”
“老奴遵旨!”张永连忙躬身应道。他能感觉到,这位新皇帝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思缜密,做事果断,比正德帝更加有城府。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辅佐这位新皇帝,重振大明声威。
“还有一件事。”朱厚熜继续说道,“朕知道,杨首辅等人一直在推动尊孝宗为皇考之事。他们在宫外的动向,你也要派人密切关注,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朕禀报。”
“老奴明白。”张永说道,“陛下放心,老奴一定会安排妥当,不会让任何风吹草动逃过陛下的耳目。”
“好。”朱厚熜满意地点了点头,“张伴伴,你是朕的得力助手,内廷的事情,就全靠你了。只要你忠心耿耿地辅佐朕,朕不会亏待你的。”
“老奴谢陛下信任!老奴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张永再次跪倒在地,激动地说道。
打发走张永后,朱厚熜感觉轻松了一些。有了张永掌控内廷,他就可以及时掌握杨廷和集团的动向,也可以放心地秘密联系张璁和桂萼了。
接下来的几天,朱厚熜一边装作身体不适,在宫中静养,一边密切关注着朝局的变化。杨廷和等人果然没有闲着,不断在朝堂上提及大礼议之事,劝说朱厚熜尽快同意尊孝宗为皇考。一些依附于杨廷和的官员,甚至开始弹劾那些不支持尊孝宗为皇考的官员,朝堂之上,一片风声鹤唳。
朱厚熜则始终以身体未愈为由,拒绝召开正式的朝会,对于大臣们的奏请,也只是含糊其辞,不给出明确的答复。他知道,他需要等待,等待张璁和桂萼的到来。
这一天,春桃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陛下,派去南京的人回来了,张璁和桂萼两位大人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估计再过两三天就能到。”
“好!太好了!”朱厚熜激动地站了起来。张璁和桂萼的到来,意味着他终于有了与杨廷和集团抗衡的力量。
“陛下,还有一件事。”春桃犹豫了一下,说道,“杨首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最近派人加强了对京城各个城门的守卫,盘查得非常严格,好像在寻找什么人。”
朱厚熜的脸色沉了下来。杨廷和果然老谋深算,竟然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张伴伴那边知道这件事吗?”他问道。
“知道。张公公已经派人去接应张大人和桂大人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春桃说道。
“那就好。”朱厚熜松了口气,“让张伴伴务必保证张璁和桂萼的安全,不能让他们在进城之前出任何意外。”
“奴婢遵旨。”
两天后,张璁和桂萼终于秘密抵达了京城,被张永安排在一处隐秘的宅院里。朱厚熜得知后,立刻决定深夜召见他们。
深夜,乾清宫偏殿内,灯火通明。朱厚熜坐在宝座上,看着站在殿中的张璁和桂萼。两人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张璁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桂萼则身材瘦削,眼神锐利。
“臣张璁(桂萼),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跪倒在地,恭敬地行礼。
“两位爱卿平身。”朱厚熜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朕深夜召见你们,想必你们也知道是什么事。杨廷和等人逼迫朕尊孝宗为皇考,改称朕的生父为皇叔考,你们对此事有何看法?”
张璁和桂萼对视一眼,张璁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臣以为,杨廷和等人所言,纯属无稽之谈!陛下是以兴王身份入继大统,并非过继给孝宗皇帝。陛下的生父是兴献王,生母是兴献王妃,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岂能随意更改?所谓‘尊孝宗为皇考’,不过是杨廷和等人想借此掌控朝政,架空陛下罢了!”
桂萼也附和道:“陛下,张大人所言极是。礼制之本,在于人情。陛下自幼受生父生母养育之恩,若改称生父为皇叔考,岂不是违背了人伦孝道?杨廷和等人只知拘泥于古礼,却不顾人情,实乃误国之举!”
听到两人的话,朱厚熜心中大喜。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他连忙说道:“两位爱卿所言,深得朕心!朕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杨廷和集团势力庞大,朝中大臣大多依附于他,朕势单力薄,想要反驳他们,恐怕力不从心。”
张璁说道:“陛下不必担忧。臣等虽然品级低微,但愿意为陛下据理力争!臣等可以上书陛下,阐明‘继统不继嗣’的道理,反驳杨廷和等人的谬论。只要陛下坚持自己的立场,臣等愿意与杨廷和集团周旋到底!”
“好!有两位爱卿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朱厚熜激动地说道,“朕支持你们!你们尽管上书,朕会为你们撑腰!”
随后,朱厚熜又与张璁、桂萼详细商议了上书的内容和策略。三人一直商议到深夜,张璁和桂萼才在张永的安排下,悄悄离开了皇宫。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朱厚熜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大礼议的较量,正式拉开序幕。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他要让杨廷和等人知道,谁才是大明真正的主人!
第二天一早,张璁和桂萼的奏折就递到了朱厚熜的手中。奏折中,两人详细阐述了“继统不继嗣”的道理,认为朱厚熜继承的是大明的皇位,而非孝宗皇帝的子嗣,因此有权尊自己的生父为皇考。奏折言辞犀利,逻辑清晰,直指杨廷和等人的要害。
朱厚熜看完奏折后,立刻下令将奏折发往内阁,让杨廷和等人审议。他知道,这封奏折一定会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
果然,杨廷和等人看到奏折后,勃然大怒。杨廷和立刻上书反驳,认为张璁、桂萼的言论是“歪理邪说”,违背了祖宗礼制,请求朱厚熜严惩张璁和桂萼。其他依附于杨廷和的大臣也纷纷上书,指责张璁和桂萼,朝堂之上,争论不休。
朱厚熜则始终保持着冷静,对于杨廷和等人的奏请,一概不予理会,反而多次在朝堂上表扬张璁和桂萼的奏折“言之有理”。他的态度,让杨廷和等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与此同时,张永也在暗中发力,不断收集杨廷和集团官员的罪证,为朱厚熜提供了不少有力的支持。内廷和外廷的盟友相互配合,让朱厚熜在这场较量中逐渐占据了上风。
一场关乎大明皇权归属和未来走向的政治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朱厚熜,这位来自现代的穿越者,正站在风暴的中心,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一步步地掌控着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