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李明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半个钟头,昏沉中带着尖锐的刺痛,鼻腔里还萦绕着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香气,既不是他出租屋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也不是图书馆旧书特有的霉味。
“水……”他下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托住了他的后颈,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随即,一个温润的瓷碗贴到了他的唇边,清冽甘甜的温水缓缓流入喉咙,瞬间缓解了灼烧般的干涩。
李明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明黄色的纱帐,绣着繁复的龙纹,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闪烁。他猛地一愣,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这不是他的出租屋,更不是图书馆的阅览区。
“陛下醒了?”一个略带惊喜的女声响起,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陛下?
李明皱了皱眉,试图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而且身上盖着的被子沉重异常,触感细腻顺滑,绝非他盖的那床纯棉被罩可比。他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古朴的木质家具,雕梁画栋,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角落里燃着一个香炉,正是那股香气的来源。
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古装剧里的皇宫?
“陛下,您感觉如何?要不要传太医?”方才喂他喝水的女子再次开口,李明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女子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梳着双环髻,脸上未施粉黛,却眉目清秀,眼神里满是关切。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李明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浓的疑惑。
女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又转为惶恐,连忙跪倒在地:“奴婢是伺候陛下的宫女春桃,这里是乾清宫偏殿啊。陛下,您是不是……是不是还没好利索?”
乾清宫?陛下?
这两个词像惊雷一样在李明的脑海里炸开。他是历史系研究生,主攻明清史,乾清宫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那是明清两代皇帝的寝宫!
难道是在拍古装剧?可这场景也太逼真了,连空气中的香气都像是古代的熏香。而且这宫女的神态、语气,绝不是普通群演能演出来的。
“陛下,您别吓奴婢啊……”春桃见他神色变幻不定,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个劲地磕头。
李明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试图冷静下来。他伸出手,想扶春桃起来,却在看到自己的手时,再次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上因为常年翻书、敲键盘,指腹有一层薄茧,而且因为经常熬夜,肤色有些蜡黄。可眼前这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细腻得像女子的手,只是手腕处略显单薄。
“镜子……给朕拿一面镜子来。”李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威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春桃虽然疑惑,但不敢违抗,连忙起身,从旁边的妆奁里取出一面黄铜镜,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李明颤抖着接过铜镜,镜面有些模糊,但足以映出他现在的模样。镜中的人,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俊朗,眉如墨画,眼似朗星,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带着病后的虚弱。
这张脸,他见过!
在无数次翻阅史料、查看博物馆藏品时,他都见过这张脸的画像——明世宗,嘉靖帝,朱厚熜!
李明只觉得天旋地转,手中的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他不是在拍剧,也不是在做梦。他,一个21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竟然穿越了,而且穿越成了刚刚继位不久的嘉靖帝朱厚熜!
脑海里瞬间涌入无数关于朱厚熜的记忆:正德十六年,明武宗朱厚照驾崩,无子嗣,内阁首辅杨廷和等大臣拥立武宗堂弟、兴王朱厚熜继位,次年改元嘉靖。而朱厚熜继位之初,就面临着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波——大礼议。
杨廷和等大臣认为,朱厚熜是继承武宗的皇位,理应尊武宗之父明孝宗为皇考,改称自己的生父兴献王为皇叔考。而朱厚熜则坚持要尊自己的生父为皇考,为此与内阁大臣展开了长达三年的拉锯战,最终以朱厚熜的胜利告终,也奠定了他独断专行的执政风格。
后来,嘉靖帝沉迷修道,二十多年不上朝,宠信严嵩等奸臣,导致朝政腐败,国库空虚,南倭北虏之患日益严重,明朝也由此逐渐走向衰落。
“不……不能重蹈覆辙!”李明,不,现在应该是朱厚熜了,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既然穿越成了嘉靖帝,就不能让历史上的悲剧再次发生。他要利用自己对历史的了解,改变这个王朝的命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醒了吗?杨首辅、蒋尚书等大人在殿外求见。”
杨首辅?杨廷和!
朱厚熜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大礼议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了。
春桃连忙起身,擦了擦眼泪,上前问道:“陛下,要不要传召各位大人进殿?”
朱厚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说道:“传。另外,给朕更衣。”
既来之,则安之。他现在是大明的皇帝,必须拿出皇帝的威严和底气,去面对这场关乎皇权的第一场较量。
春桃见他神色恢复平静,心中稍安,连忙转身去吩咐宫人准备更衣。很快,几个宫人捧着明黄色的龙袍走进殿内,小心翼翼地为朱厚熜换上。
龙袍加身,沉重的布料压在身上,却也让朱厚熜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身着龙袍、面容稚嫩却眼神坚定的自己,在心中默念:朱厚熜,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大明的未来,就交给我了。
整理好衣袍,朱厚熜走到殿内的宝座上坐下。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他挺直了脊背,努力模仿着历史上皇帝的姿态,等待着杨廷和等人的到来。
很快,一群身着官服的大臣鱼贯而入,走到殿中,齐齐跪倒在地:“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内阁首辅杨廷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朱厚熜身上,带着一丝关切,也带着一丝审视:“陛下龙体违和,今日终得痊愈,实乃大明之幸。”
朱厚熜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地说道:“诸位爱卿平身。朕偶感风寒,让诸位爱卿担忧了。”
杨廷和等人起身,分列两侧。杨廷和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如今先帝丧事已毕,陛下登基大典也已举行,关于陛下皇考之事,臣等已商议妥当,特来向陛下奏请。”
来了!
朱厚熜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杨廷和,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杨廷和继续说道:“陛下以藩王入继大统,继承的是孝宗皇帝的统绪,理应尊孝宗皇帝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皇叔考,兴献王妃为皇叔母。如此,方能正名定分,合乎礼制。”
话音刚落,其他大臣纷纷附和:“杨首辅所言极是,请陛下准奏!”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厚熜身上,等待着他的答复。
按照历史的轨迹,此时的朱厚熜应该会立刻拒绝,坚持要尊自己的生父为皇考。但朱厚熜知道,现在的他,根基未稳,羽翼未丰,直接与杨廷和为首的文官集团硬碰硬,胜算不大。而且,他刚刚穿越过来,对朝局的了解还不够深入,不能贸然行事。
他需要时间,需要积蓄力量。
于是,朱厚熜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犹豫:“诸位爱卿所言,朕明白。只是,朕自幼由生父生母抚养长大,如今骤然改称生父为皇叔考,于心不忍。此事关系重大,容朕再思量几日,如何?”
杨廷和等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他们原本以为,这位新皇帝会像之前表现出的那样强硬,没想到竟然会松口。杨廷和沉吟片刻,觉得让皇帝再思量几日也无妨,毕竟礼制大事,不可操之过急。于是,他拱手说道:“陛下所言有理,此事确实需要慎重。臣等愿意等待陛下的圣裁。”
“好。”朱厚熜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诸位爱卿先退下吧。朕身体尚未完全痊愈,需要静养。”
“臣等遵旨。陛下保重龙体,臣等告退。”杨廷和等人再次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朱厚熜靠在宝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的对峙,虽然短暂,却耗费了他大量的心神。
“陛下,您没事吧?”春桃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递上一杯热茶。
朱厚熜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摇了摇头:“朕没事。春桃,你去给朕打听一下,现在朝中各位大臣的动向,尤其是杨廷和、蒋冕、毛澄等人的情况,还有,朕的那些心腹之人,现在都在哪里?”
他知道,要想在这场大礼议中获胜,甚至掌控整个朝局,光靠自己一个人是不行的。他必须找到自己的盟友,建立自己的势力。历史上,朱厚熜正是依靠张璁、桂萼等人的支持,才最终击败了杨廷和集团。现在,他需要提前联系到这些人。
春桃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问这些,但还是恭敬地应道:“奴婢遵旨,这就去打听。”
看着春桃离去的背影,朱厚熜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大礼议,只是他执政生涯的第一步。他不仅要赢得这场较量,还要整顿朝纲,改革弊政,让大明重新焕发生机。他相信,凭借自己对历史的了解,一定能够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