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陈默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三分钟,嗡嗡作响的同时,还有种沉甸甸的滞涩感。他想抬手揉一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重若千斤,指尖触到的不是自己熟悉的纯棉睡衣袖口,而是一片冰凉丝滑、绣着繁复纹路的料子。
“陛下,您醒了?”
一个苍老而恭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陛下?
陈默猛地睁开眼,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后,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雕花的木质房梁高耸入云,鎏金的宫灯悬挂在梁上,灯穗随风轻摆;身下是铺着厚厚明黄色锦缎的大床,被褥柔软得像是云朵,却也带着一丝不属于现代的清冷。
床边站着一个穿着藏青色官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弯腰躬身,眼神里满是关切。在老者身后,还站着十几个穿着各式服饰的人,有男有女,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你们……是谁?”陈默的声音干涩沙哑,完全不是自己熟悉的音色,反而带着一种少年人的清朗,却又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严。
那老者闻言,连忙直起身子,拱手道:“陛下,老臣张居正,乃当朝内阁首辅。陛下前日偶感风寒,卧病在床,今日总算醒了,真是社稷之福啊!”
张居正?
陈默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是历史系研究生,主攻明清史,对张居正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了。万历朝的内阁首辅,万历皇帝朱翊钧的老师,推行一条鞭法,整顿吏治,堪称明朝中后期的擎天柱石。
可……张居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叫自己“陛下”?
陈默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指节分明,皮肤细腻,完全不是他那双因为常年翻书、敲键盘而有些粗糙的手。他再摸了摸自己的脸,轮廓精致,带着少年人的稚嫩。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涌上心头:他穿越了,穿成了万历皇帝朱翊钧!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张居正见陈默脸色苍白,眼神呆滞,不由得有些担忧,再次开口询问。
陈默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回忆着关于万历皇帝的史料。朱翊钧登基时年仅十岁,此时应该是万历初年,张居正正是权倾朝野的时候。自己现在的身体,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对应的应该是万历三年左右。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着记忆里古代皇帝的语气,缓缓说道:“朕……无碍,只是刚醒,还有些昏沉。”
“陛下圣明。”张居正直起身,语气恭敬,“陛下卧病期间,朝中诸事老臣已协同各部处理妥当,只是有几件要紧事,需等陛下圣裁。不过陛下刚醒,身体为重,不如先洗漱用膳,诸事待陛下休养几日再议。”
陈默点了点头,他现在确实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事实,也需要时间熟悉周围的环境。“准奏。”
随后,一群穿着粉色宫装的宫女鱼贯而入,端着水盆、毛巾、衣物等物,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陈默洗漱更衣。陈默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被人这么伺候过,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僵硬地配合着。
换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后,陈默被宫女搀扶着走到铜镜前。镜中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却又因为龙袍的加持,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这张脸,和史料中万历皇帝年轻时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
“陛下龙颜大悦,真是国之幸事。”旁边的宫女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谄媚。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镜中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生,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最大的烦恼就是论文选题和毕业答辩。可现在,他却成了大明王朝的皇帝,坐拥万里江山,掌控着无数人的生死荣辱。
但这份权力,对现在的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负担。万历朝看似繁华,实则内忧外患。内部有文官集团党争不断,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农民生活困苦;外部有北方的蒙古部落虎视眈眈,东南沿海的倭寇袭扰不断,东北的女真部落也在悄然崛起。更重要的是,现在的他,还只是一个傀儡皇帝,大权掌握在张居正和李太后手中。
“陛下,膳已备好,请陛下移驾偏殿用膳。”张居正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默定了定神,转身说道:“走吧。”
跟着张居正和一众宫女太监走到偏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菜肴,足足有几十道,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但陈默却没什么胃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存下去,如何摆脱傀儡的命运,如何让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走向不同的未来。
“陛下,尝尝这道清蒸鲈鱼,乃是今日刚从京杭大运河运来的,新鲜得很。”张居正示意宫女给陈默夹了一块鱼肉。
陈默尝了一口,味道确实鲜美,但他却食不知味。他看着眼前的张居正,这个历史上被誉为“救时宰相”的男人,此刻正一脸恭敬地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对皇帝的期许。可陈默知道,张居正的权力越大,对自己这个皇帝来说,就越是一种威胁。
“张先生,”陈默放下筷子,开口说道,“朕卧病期间,辛苦你了。”
张居正连忙拱手道:“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效力,乃老臣本分,不敢言苦。”
“朕听闻,近日北方边境有些不太平?”陈默试探性地问道,他想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一下当前的朝堂局势。
张居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皇帝刚醒就会关心边境之事,但还是连忙回道:“陛下圣明。近日蒙古鞑靼部俺答汗之子辛爱黄台吉率军袭扰大同边境,掠夺财物,杀害边民。老臣已令大同总兵刘汉率军抵御,目前局势已基本稳定。”
陈默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果然是万历初年的常见边境冲突。俺答汗在隆庆年间已经接受了明朝的册封,封贡互市,边境相对和平,但他的儿子却时常袭扰边境,成为北方的一大隐患。
“刘汉此人,能力如何?”陈默继续问道。
“刘汉久经沙场,勇猛善战,此次抵御辛爱黄台吉,斩首百余级,鞑靼军已退去三十余里,不敢再轻易来犯。”张居正回道。
陈默心中有数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能力掌控朝堂,只能暂时依靠张居正,稳定局势。但他也不能完全信任张居正,必须暗中积蓄力量,培养自己的势力。
“张先生办事,朕放心。”陈默缓缓说道,“边境之事,就交由张先生全权处理。朕刚醒,身体不适,想回寝宫休息片刻。”
“陛下安心休养,老臣就在殿外等候,陛下有任何吩咐,随时传唤。”张居正道。
回到寝宫,陈默打发走了所有宫女太监,独自一人坐在床边。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关于万历朝的所有史料。他知道,万历朝是明朝由盛转衰的关键时期,万历皇帝亲政后,前期还算勤勉,后期却怠政三十余年,导致朝政荒废,党争加剧,最终为明朝的灭亡埋下了隐患。
“既然我来了,就不能让历史重演。”陈默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要改变这一切,让大明王朝重现辉煌!”
但他也清楚,这绝非易事。张居正的权力、文官集团的掣肘、后宫的影响、边境的威胁、内部的矛盾……每一个都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就在陈默沉思之际,一阵敲门声响起,一个太监的声音传来:“陛下,李太后驾到。”
李太后?朱翊钧的生母,万历初年掌控后宫,对朝政也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陈默心中一紧,连忙说道:“快请。”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华丽凤袍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面容端庄,眼神威严。她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太监。
“皇儿,你可算醒了,母后担心坏了。”李太后走到床边,握住陈默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
陈默能感觉到李太后手上的温度,那是一种母亲对儿子的关爱。但他也知道,李太后是坚定支持张居正的,正是因为有李太后的支持,张居正才能顺利推行改革。
“母后,儿臣无碍,让您担心了。”陈默模仿着朱翊钧的语气,恭敬地说道。
李太后摸了摸陈默的额头,说道:“烧总算是退了。皇儿,你要记住,你是大明的天子,身子骨要紧。以后要好好听张先生的话,认真读书,勤于政事,将来才能做一个合格的君主。”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陈默点头应道。
李太后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好好休养,认真学习,听从张居正的安排。陈默一一应下,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在李太后和张居正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空间。
李太后走后,陈默再次陷入了沉思。他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熟悉宫廷事务,了解朝堂局势,同时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他是历史系研究生,对万历朝的历史走向了如指掌,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但他也不能过于张扬,否则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慢慢来,一步一步来。”陈默对自己说道,“首先,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然后,摆脱傀儡的命运,最后,实现自己的抱负,改变大明的命运。”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陈默的身上,给他带来了一丝温暖。但陈默知道,他在这个时代的征程,才刚刚开始,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无数的艰难险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