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了三日,陈默的身体彻底恢复了过来。这三日里,他一边熟悉宫廷的环境和规矩,一边通过与宫女太监的闲聊,以及张居正送来的奏章,了解当前的朝堂局势和国家状况。
他发现,万历初年的朝堂,虽然表面上平静祥和,在张居正的主持下,各项改革措施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行,但实际上暗流涌动。以张居正为首的改革派,虽然占据了主导地位,但遭到了以一些守旧勋贵和言官为首的保守派的暗中抵制。这些人对张居正的改革措施怨声载道,认为改革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这日清晨,陈默按照惯例,前往文华殿听张居正讲读经史。这是万历皇帝每日的必修课,也是张居正培养皇帝、灌输自己政治理念的重要途径。
文华殿内,张居正已经等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红色的官袍,手持象牙笏板,神情肃穆。旁边还站着几个翰林院的编修,负责协助张居正讲读。
“陛下驾到!”太监的唱喏声响起。
陈默穿着龙袍,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进文华殿。张居正和一众编修连忙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陈默走到主位上坐下,语气平静地说道。经过这几日的适应,他已经渐渐习惯了皇帝的身份,言行举止也越来越有皇帝的威严。
“谢陛下。”张居正等人起身,站到一旁。
“今日,张先生继续为朕讲《论语》吧。”陈默说道。
“遵旨。”张居正当即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经卷,开始为陈默讲读。“今日,老臣为陛下讲‘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张居正的讲解深入浅出,引经据典,不仅解释了经文的含义,还结合当前的朝政,阐述了自己的治国理念。他强调,君主应该以德治国,任用贤能,整顿吏治,轻徭薄赋,这样才能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国家长治久安。
陈默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他不得不承认,张居正确实是一个极具才华和远见的政治家。他的改革措施,确实切中了明朝的时弊。但陈默也知道,张居正的改革过于激进,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也为他后来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讲读结束后,张居正又向陈默汇报了近日的朝政。“陛下,昨日户部上奏,说江南地区今年的漕粮已经顺利运抵京城,共计四百万石,比去年增加了十万石。这都是推行一条鞭法的成效啊!”
一条鞭法是张居正改革的核心措施之一,将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税合并为一条,按田亩折算缴纳银两,简化了征收手续,增加了国家财政收入,也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农民的负担。
“好,张先生推行一条鞭法,功在社稷。”陈默赞扬道。他知道,一条鞭法确实是一项好政策,但在推行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问题,比如有些地方官为了完成税收任务,对百姓横征暴敛。不过,现在还不是指出这些问题的时候,他需要先支持张居正,稳定改革的局面。
“陛下过奖了,这都是老臣分内之事。”张居正道,“另外,关于大同边境之事,刘汉将军再次上奏,说辛爱黄台吉已经率军退回蒙古草原,边境恢复了平静。老臣已经下令,让刘汉将军加强边境防御,以防鞑靼军再次来犯。”
“准奏。”陈默点了点头,“边境之事,不可掉以轻心。张先生要时刻关注边境动态,确保边境百姓的安全。”
“老臣遵旨。”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走进来,躬身道:“陛下,内阁次辅吕调阳、兵部尚书谭纶求见。”
陈默心中一动。吕调阳是内阁次辅,虽然一直依附于张居正,但也有自己的政治考量。谭纶是兵部尚书,也是明朝的名将,曾多次参与平定倭寇和边境叛乱,深受张居正的信任。他们此时前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
“宣他们进来。”陈默说道。
很快,吕调阳和谭纶走进了文华殿,躬身行礼:“臣吕调阳/谭纶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两人起身,站到张居正旁边。
谭纶率先开口说道:“陛下,臣今日前来,是有关于东南沿海倭寇之事要向陛下汇报。近日,有一股倭寇,约三千余人,袭扰浙江台州、温州一带,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当地官府已经组织兵力抵御,但倭寇凶悍,战事不利。”
倭寇问题,是明朝中后期的一大顽疾。虽然在戚继光、俞大猷等人的打击下,倭寇的嚣张气焰有所收敛,但并没有被彻底消灭,时常袭扰东南沿海地区。
陈默眉头一皱,问道:“当地守军为何抵挡不住?”
谭纶叹了口气,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浙江沿海的卫所守军,长期缺乏训练,战斗力低下,而且兵力不足。倭寇则都是悍勇之徒,熟悉沿海地形,来去如风,因此守军难以应对。”
陈默心中清楚,这是明朝卫所制度崩坏的结果。卫所制度是明朝初期的军事制度,士兵世袭,屯田自养。但到了明朝中后期,卫所土地被大量兼并,士兵生活困苦,纷纷逃亡,卫所制度名存实亡。
“那依谭尚书之见,该如何应对?”陈默问道。
谭纶道:“陛下,臣认为,应该派遣得力将领率军前往浙江,围剿倭寇。同时,加强沿海卫所的建设,整顿军纪,提升守军的战斗力。另外,还应该加强海禁,严厉打击走私活动,断绝倭寇的物资来源。”
张居正接口道:“陛下,谭尚书所言极是。倭寇之患,由来已久,必须彻底解决。臣推荐戚继光将军率军前往浙江。戚继光将军勇猛善战,熟悉倭寇的战术,此前曾多次击败倭寇,经验丰富。”
陈默点了点头,戚继光确实是平定倭寇的最佳人选。历史上,戚继光在浙江、福建等地组建戚家军,多次击败倭寇,为平定倭寇之患立下了汗马功劳。
“准奏。”陈默说道,“传朕旨意,命戚继光为浙江总兵官,率军前往浙江围剿倭寇。所需粮草、军械,由户部和兵部全力调配。另外,命谭尚书负责整顿沿海卫所,提升守军战斗力。”
“臣遵旨!”谭纶躬身应道。
吕调阳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此时见陈默下完旨意,才开口说道:“陛下,近日有言官上奏,弹劾江南巡按御史郭思极在推行一条鞭法的过程中,横征暴敛,欺压百姓。不知陛下是否要彻查此事?”
陈默心中一动,他知道,这是保守派在借机攻击张居正的改革。郭思极是张居正的亲信,弹劾郭思极,实际上就是在针对张居正。
张居正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陛下,郭思极乃老臣举荐之人,为人清正廉洁,断不会做出横征暴敛之事。想必是有些言官捕风捉影,故意诋毁。”
吕调阳道:“张首辅,话不能这么说。言官所言,也并非空穴来风。据臣所知,江南地区确实有百姓因为一条鞭法的推行而怨声载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陈默看着他们,心中暗暗思索。他知道,现在不能偏袒任何一方。如果支持张居正,会让保守派更加不满,加剧朝堂的矛盾;如果支持吕调阳,查处郭思极,又会打击张居正的威信,影响改革的推行。
“此事,朕知道了。”陈默缓缓说道,“一条鞭法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但在推行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一些问题。朕认为,应该派专人前往江南,调查此事。如果郭思极确实有横征暴敛之举,定当严惩不贷;如果是言官故意诋毁,也要追究其责任。”
张居正和吕调阳闻言,都点了点头。“陛下圣明。”
“就由吕次辅负责此事吧。”陈默说道,“吕次辅,你要公正调查,务必查明真相,给朕,给江南百姓一个交代。”
“臣遵旨。”吕调阳躬身应道。他知道,皇帝这是在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也是在平衡朝堂的势力。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陈默感到有些疲惫。他挥了挥手,说道:“众卿辛苦了,都退下吧。朕想休息片刻。”
“臣等告退。”张居正等人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文华殿。
殿内只剩下陈默和几个宫女太监。陈默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今天的朝堂之争,只是一个开始。随着他逐渐长大,亲政的日子越来越近,朝堂上的权力斗争只会更加激烈。
“陛下,您要不要回寝宫休息?”旁边的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默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你去把东厂提督冯保叫来。”
冯保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也是东厂提督,深受李太后和张居正的信任。但同时,冯保也是万历皇帝的“大伴”,从小陪伴万历皇帝长大,与万历皇帝的关系非常密切。陈默知道,冯保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他既是张居正的盟友,也是自己可以利用的力量。
很快,冯保就匆匆赶来。他穿着一身蟒袍,身材微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奴才冯保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陈默说道。
“谢陛下。”冯保起身,躬身站在一旁,“不知陛下传唤奴才,有何吩咐?”
陈默看着冯保,缓缓说道:“冯伴伴,朕问你,近日朝堂上的事情,你都知道吗?”
冯保连忙说道:“回陛下,奴才略知一二。张首辅推行改革,有些大臣不太满意,暗中有些议论。”
“嗯。”陈默点了点头,“朕知道,张先生的改革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这些人,表面上顺从,暗地里却在搞小动作。冯伴伴,你是东厂提督,负责监察百官。朕命你,暗中调查一下那些反对改革的大臣,看看他们都在做些什么,有什么把柄。”
冯保心中一惊,他没想到皇帝刚醒不久,就会让他做这种事情。但他也知道,这是皇帝信任他的表现。“奴才遵旨!陛下放心,奴才一定好好调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心怀不轨之人。”
“好。”陈默说道,“但你要记住,此事要秘密进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张先生。”
“奴才明白!”冯保躬身应道。他知道,皇帝这是在培养自己的势力,想要摆脱张居正的控制。作为皇帝的“大伴”,他自然是站在皇帝这边的。
冯保退下后,陈默再次陷入了沉思。他知道,依靠东厂来监察百官,是一把双刃剑。虽然可以帮助自己掌握百官的动向,打击反对势力,但也容易造成冤假错案,引起百官的恐慌和不满。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必须尽快培养自己的势力,积累足够的力量,等到亲政的那一天,才能真正掌控朝堂,实现自己的抱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灯被一一点亮。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他知道,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但他也坚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改变历史,让大明王朝走向一个全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