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星，地核深处，零号书房。
空气中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茶香还在缭绕，耳边那个戏谑的低语仿佛还在回荡。
“值多少钱？”
沈争握着可乐罐的手指微微发白，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从惊愕切换回了那种职业性的、甚至是有些油腻的商人微笑。
他没有转身逃跑，也没有让影一暴起刺杀。他只是淡定地喝了一口已经不再冰凉的可乐，然后对着那个空荡荡的、还在轻微摇晃的摇椅，举了举杯。
“这位……古神先生，或者是零号机体？”
沈争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回荡，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关于您的身价，市场调研还没结束，我现在很难给出一个准确的估值。”
“不过，看在外面的那群狂热粉丝（万族教派）为您准备了这么盛大的起床派对的份上，我觉得起拍价至少得是……一个星系。”
摇椅的晃动停住了。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暴涨，连影一身上缭绕的黑雾都被压缩回了体内。
“有趣的猴子。”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耳边的低语，而是直接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共振的嗡鸣。
“你不怕我？”
“怕。”
沈争耸了耸肩。
“但我是一个讲究契约精神的商人。既然我收了别人的门票钱，总得保证展品是活的。”
“而且……”
沈争指了指头顶。
“您睡了这么久，应该也饿了吧？外面那些人，不仅是来朝圣的，也是我为您准备的……自助餐。”
“作为餐厅经理，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您负责吃，我负责收盘子，如何？”
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钟后，那杯放在茶几上的热茶，突然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愉悦的笑意。
“自助餐……很好的比喻。”
“去吧，小猴子。把大门打开。”
“如果今天的菜色让我满意……我可以考虑把你留到最后再吃。”
“嗡——”
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
沈争感觉眼前一花，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当他再次看清周围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地面——那个由影氏重工搭建的观景台上。
“老板！你刚才去哪了？！”
影二（贪狼）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响，他正扛着那把巨大的泰坦战锤，一脸焦急，“刚才雷达上你的信号突然消失了三分钟！我都准备把地壳砸穿去找你了！”
“没事，去跟一位老前辈谈了谈……餐饮合作。”
沈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深吸了一口黑铁星那充满铁锈味的浑浊空气。
活着的感觉，真好。
那个古神虽然没有露面，但那种生命层次的碾压感，比他在万族战场见过的任何s级强者都要恐怖。那是真正的神级生物，哪怕只是泄露出的一丝气息，都足以让普通人的灵魂崩解。
“老板，客人到了。”
艾琳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而且……是大场面。”
沈争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原本灰蒙蒙的天幕，此刻被无数道刺眼的流光撕裂。
“轰隆隆——！！！”
大气层在燃烧。
数十艘庞大无比的战舰，顶着黑铁星那狂暴的电磁风暴，强行降临。
最先落地的，是万族教派的虚空方舟。
那是一艘完全由黑色骨骼和血肉构建的生物战舰，长达三千米，像是一只巨大的浮空鲸鱼。它刚一悬停，无数穿着黑袍、脸上画着诡异符文的信徒就从鲸鱼的肚子里跳了下来。
他们没有使用降落伞，而是直接化作一团团黑雾砸在地上，然后迅速汇聚成一个个方阵，开始吟唱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祭祀咒语。
紧随其后的，是联邦军方的正义级巡洋舰。
银白色的舰体线条刚硬，充满了人类文明特有的工业秩序感。数千名身穿外骨骼动力甲的联邦陆战队员整齐划一地空降，还没落地，就已经构筑好了重火力防线。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则是那群买了影氏重工门票的……杂牌军。
这群人的画风就比较狂野了。
有骑着喷火蜥蜴的地精，有开着改装飞船的半兽人，还有一群顶着沈争卖给他们的那个防精神污染铁桶头盔、看起来像是一群成精了的铁皮罐头的冒险者。
“真是……群魔乱舞啊。”
沈争站在高处，手里拿着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第44号机械坟场。”
沈争打开了覆盖全场的广播系统（当然是收费频道）。
“我是本次古神苏醒仪式的总导演，沈争。”
“友情提示：演出即将开始，请各位保管好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另外……”
“本场地禁止随地乱扔垃圾（尸体），违者将被影氏物流强制回收。”
“沈争！你这个渎神者！”
万族教派的方阵中，一个手持白骨法杖的红衣大主教愤怒地指着高台，“你竟然敢把伟大的苏醒仪式变成一场商业秀！神会惩罚你的！”
“神惩罚不惩罚我不知道。”
沈争淡定地回怼，“但我知道，你们要是再不开始献祭，你们的神可能就要因为低血糖而起床气爆发了。”
“你……”大主教气结。
但他也不敢耽误吉时。
“开始！血祭！”
随着大主教一声令下，数千名狂热信徒同时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并没有滴落在地上，而是漂浮在空中，汇聚成一条猩红的河流，向着坟场中心的那个巨大的深坑（古神沉睡地）流去。
“滋滋滋——”
随着鲜血的注入，大地开始震颤。
深坑深处，传来了一阵类似于心脏跳动的闷响。
“咚！咚！咚！”
每一声心跳，都伴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紫黑色的精神冲击波。
“啊——！！！”
站在最前排的几个联邦士兵，哪怕穿着隔绝精神力的头盔，也被这股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精神污染！是s级精神污染！”
联邦指挥官大吼，“开启精神力场护盾！后退五百米！”
然而，就在正规军手忙脚乱的时候。
那群买了沈争废品头盔的杂牌军，却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哎？怎么了？”
一个戴着铁桶头盔的地精大声问道（因为听不见），“刚才地震了吗？我怎么感觉脑子嗡嗡的，但是不疼啊？”
“我也是！”旁边的兽人敲了敲自己的铁头盔，“这玩意儿里面塞的那个臭草包太冲了！熏得我眼泪直流，根本没空去听什么古神低语！”
“神了！影老板诚不欺我！”
“这头盔真的防神威！”
看着这群带着铁桶、流着眼泪却毫发无损的冒险者，联邦指挥官的脸都绿了。
自己几百万一套的动力甲，竟然输给了一个五十万的铁皮桶？
“这广告效果，绝了。”
沈争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陆小小竖起了大拇指。
“有时候，土办法就是好用。”
但好戏才刚刚开始。
随着献祭的进行，地底那个庞然大物终于有了动静。
“咔嚓——”
地面裂开了一道长达数公里的巨大峡谷。
一只完全由黑色金属和某种蠕动的血肉混合而成的巨大手掌，从地底伸了出来。
那只手掌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疯狂转动，散发着令人疯狂的恶意。
“神！这就是神！”
万族教派的人疯了，他们不仅不跑，反而向着那只手掌冲去，试图拥抱他们的神。
“噗嗤！”
那只巨手轻轻一挥。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个信徒，瞬间被拍成了一滩肉泥。
并没有神迹，只有进食。
掌心的那些眼睛裂开，变成了满是利齿的嘴，贪婪地吞噬着地上的血肉。
“它……它在吃人！”
联邦指挥官脸色惨白，“这不是神！这是怪物！全军开火！阻止它完全爬出来！”
“轰轰轰——”
无数导弹和激光束轰在那只巨手上，却只能激起一层层能量涟漪，连皮都没破。
“愚蠢。”
沈争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那可是s级泰坦机体和虚空生物的融合体，物理和能量双重抗性点满。你们给它刮痧呢？”
“老板，咱们不出手吗？”
影二看着那个大家伙，有点手痒，“那只手上好多s级合金啊，要是能掰下来一根手指头……”
“别急。”
沈争按住了他。
“现在是客人们的表演时间。我们收了门票，就得让他们玩尽兴。”
“而且……”
沈争看向战场边缘，那些正在悄悄后退、试图捡漏的幽灵矿工和机械军团。
“xt-99，影三。”
“在！”
“那个古神虽然皮厚，但它的关节处有泰坦机体的散热缝隙。”
“等会儿联邦军方把它的护盾打掉的时候……”
沈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让尸装机甲上去，给我往那些缝隙里塞特制炸弹（装满了虚空水母毒液和高能废料的罐子）。”
“它不是想吃自助餐吗？”
“那我们就给它加点……佐料。”
战场上，局势瞬间恶化。
随着古神的半个身子爬出地面，那种恐怖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吼——！！！”
古神张开那张巨大的、足以吞噬战舰的嘴，发出了一声咆哮。
这一次，不再是精神冲击，而是实打实的虚空风暴。
“不好！快撤！”
联邦舰队开始转向，试图拉开距离。
但古神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些点心” 。它背后的金属脊椎突然裂开，射出了无数道黑色的触手，像捕鲸叉一样死死缠住了几艘低空飞行的护卫舰。
“拉下来！”
随着古神的发力，那几艘数千吨重的战舰竟然像玩具一样被拽向地面。
“救命！动力系统失效！”
“我们要坠毁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滴——”
联邦指挥官的通讯器突然亮起。
屏幕上，出现了沈争那张依然带着微笑的脸。
“指挥官先生，看来你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鉴于你是我们的客户（花了一亿买情报），影氏重工特别赠送一次……紧急道路救援服务。”
“什么？”指挥官一愣。
“影二！上！”
沈争一声令下。
“好嘞！让开让开！专业救援来了！”
一直待命的拾荒者号突然启动。
它并没有冲向古神，而是调转船头，用那个挂着巨大泰坦战锤的屁股，对准了那几艘被缠住的联邦战舰。
“轰！！！”
泰坦战锤上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的斥力波。
这股力量并不是用来攻击古神的，而是像一只巨大的手，狠狠地推了那几艘战舰一把。
“崩——！”
在两股巨力的拉扯下，古神的那些黑色触手竟然硬生生被崩断了！
联邦战舰借着这股推力，像是被踢了一脚的皮球，翻滚着飞出了古神的攻击范围，虽然姿态狼狈，但……活下来了。
“得救了？！”
联邦指挥官擦了一把冷汗，看着那艘丑陋的拾荒者号，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奸商……竟然真的救了他们？
“不用谢。”
沈争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次救援虽然免费，但那几根被崩断的古神触手……”
沈争指了指掉落在地上的、还在蠕动的巨大黑色触手。
“那是我的战利品。”
“影氏物流！收货！”
“是！”
早已埋伏好的赤红之王带着他的快递大队冲了出来。
他们开着改装过的工程车，冒着枪林弹雨，动作熟练地将那些s级触手打包、装车，然后一溜烟跑回了基地。
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特么是在打boss？
这分明是在薅羊毛！
而那个刚刚爬出一半的古神，看着自己断掉的触手，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懵逼的情绪。
它活了这么久，吞噬过无数文明。
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它的餐桌上……抢菜吃？
“有意思……”
那个地底深处的声音，再次在沈争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遇到对手的兴奋。
“小猴子，你成功引起了我的食欲。”
沈争对着虚空举了举可乐。
“那是我的荣幸。”
“不过，想吃我？”
沈争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准备就绪的、满载着佐料的尸装机甲军团。
“小心崩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