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舰队旗舰，正义之锤号。
指挥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指挥官李斯特上将的手还僵硬地悬在半空，原本准备下达的全员规避指令卡在了喉咙里。他呆呆地看着全息屏幕上那艘丑陋、臃肿，却刚刚用屁股把自家三艘护卫舰像撞球一样弹飞的拾荒者号。
“获救了……”副官吞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但是将军，我们的护卫舰装甲受损严重，那把锤子的推力太……太粗暴了。”
“没炸就不错了。”李斯特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对方发来通讯了吗？”
“发来了。”通讯员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账单图标，表情古怪，“是一份……《紧急救援服务确认书》。”
“念。”
“救援项目：重力弹射（物理）。救援对象：联邦第三护卫编队。费用：每艘船一千万能量币，共计三千万。备注：因操作过于极限，导致我有把锤子掉漆了，额外收取五百万外观折旧费。”
“另外……”通讯员的声音越来越小，“对方还附赠了一张……古神讨伐战的观赛券，说是凭此券可以在影氏重工的补给站享受八折加油服务。”
“咔嚓。”
李斯特手里的电子笔被硬生生捏断了。
如果是平时，哪怕是海盗敢这么敲诈联邦军方，早就被主炮轰成渣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半截身子还在地里、却已经能单手压制整支舰队的恐怖古神。那只长满眼睛的巨手上，无数黑色的虚空触手正在狂乱舞动，每一次挥击都带起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
这种级别的怪物，如果不是那个奸商刚才横插一手，他的舰队至少要减员三分之一。
“付钱。”李斯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这笔账，回去找税务局报销！”
第44号机械坟场，影氏重工观景台。
“到账了！老板！三千五百万！”
影二（贪狼）看着终端上跳动的数字，兴奋得直拍大腿，“这联邦军方虽然抠门，但给钱倒是挺痛快！咱们这把锤子刚才也就是蹭破了点皮，这折旧费赚大发了！”
“这叫风险溢价。”
沈争淡定地喝了一口可乐，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战场中央。
那里的局势正在迅速恶化。
万族教派的狂信徒们在经历了最初的被吃惨剧后，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红衣大主教挥舞着法杖，操控着那艘生物方舟，试图用某种猩红色的锁链强行连接古神的精神网络。
而联邦舰队则在拉开距离后，开始了远程火力覆盖。漫天的导弹和激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却只能在古神那层厚重的“泰坦+虚空”双重护盾上激起层层涟漪。
“刮痧。”
沈争摇了摇头，“这么打下去，等古神完全爬出来，大家都得玩完。”
他放下了手里的空罐子。
“xt-99，你的小弟们就位了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机械指挥官冷静的声音：“老板，尸装机甲军团已抵达预定位置。我们也已经……很饿了。”
“很好。”
沈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上菜吧。”
“让这位挑食的古神尝尝，什么叫……黑暗料理。”
古神脚下，阴影处。
这里是战场火力的死角，也是古神那庞大身躯与地面连接的缝隙。
数百个灰白色的身影，正如同壁虎一般，无声无息地贴在古神那如同山脉般粗糙的金属腿甲上。
它们是xt-99麾下的机械军团，经过影四（巫医）的尸装改造后，它们不仅拥有了机械的力量，更拥有了亡灵的静默和生物的柔韧。
“目标：左膝关节散热口。距离：三百米。”
xt-99的新身体是一台经过特种改装的指挥型机甲，它趴在一块碎石后面，电子眼里的魂火幽幽燃烧。
“行动。记住，别贪吃，塞完东西就跑。”
“吼……”
随着一声低吼，尸装机甲们动了。
它们没有使用喷射器，而是利用四肢上的骨质吸盘，在垂直的泰坦装甲上如履平地。
此时的古神，注意力完全被空中的联邦舰队和地面的教派苍蝇吸引，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群在它腿上爬行的跳蚤。
很快，第一批机甲抵达了目标位置。
那是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格栅，里面喷涌着灼热的幽蓝色废气——那是泰坦动力炉的排气口。
“……放毒……”
领头的一台尸装机甲从背后的储物格里掏出了两个涂着红色骷髅标志的巨大金属罐。
那是影四特调的佐料——高浓度压缩虚空水母毒素，混合了过期的基因突变液，以及……影三从怨灵矿区收集来的千年老痰（高浓度怨气结晶）。
这玩意儿要是炸开，别说生物，连金属都能给你熏吐了。
“扔！”
数百台机甲同时动作，像是一群勤劳的投弹手，将成吨的佐料顺着那些巨大的散热格栅扔了进去。
“轰！轰！轰！”
并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有一连串沉闷的、仿佛消化不良般的闷响从古神体内传出。
“吼？！”
原本正在大杀四方的古神，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那张长满利齿的巨嘴猛地闭上，数千只眼睛同时瞪大，露出了一种……极度错愕且痛苦的神色。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在享受大餐的人，突然吃到了一只活蟑螂，而且那只蟑螂还在他胃里跳踢踏舞。
“咕噜噜……”
一阵雷鸣般的腹然声响彻整个战场。
“怎么回事？它的能量读数在紊乱！”联邦指挥官看着雷达，“它的护盾……在变色？！”
只见古神原本幽蓝色的护盾，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惨绿色。
紧接着。
“呕——！！！”
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呕声。
古神背后的散热孔、嘴巴、甚至那些眼睛的缝隙里，同时喷出了大量的浓烟和……实体物质。
那些不是普通的呕吐物。
那是被它排斥出来的、无法消化的坏死零件，以及因为体内能量冲突而凝结成的——高纯度虚空结晶。
“哗啦啦——”
漫天“花雨”。
无数发光的零件和晶体，像下雨一样洒落在坟场四周。
“那是……s级泰坦轴承？！”
“天哪！那是虚空源质！好大的一块！”
“快抢啊！那是boss掉落！”
原本还在外围观望、戴着铁桶头盔的杂牌军们，这一刻眼睛都红了。
什么古神恐惧？什么精神污染？
在金钱面前，恐惧一文不值！
“冲啊！为了影氏重工的头盔！”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那群冒险者开着破车，顶着头盔，像疯了一样冲进战场捡破烂。
“老板！老板！你看那个！”
观景台上，影二看着这一幕，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跳下去，“那块最大的轴承掉到沟里去了！那可是能卖五百万的好东西啊！这帮败家子！”
“别急，影二。”
沈争按住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让他们捡。”
“他们捡得越多，最后留在我们店里消费的钱就越多。”
“而且……”
沈争看着那个因为“肠胃炎”而痛苦弯腰、动作迟缓的古神。
“这只是第一道菜。”
“既然它吐了，那就说明它的防御机制出现了漏洞。”
沈争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影五（裁决）。
“影五，该你上场了。”
“那个大家伙刚才制造的噪音太大了，而且随地乱吐垃圾，严重影响了黑铁星的市容。”
“去，给它开张罚单。”
“……明白……”
影五的身影缓缓飘起，手中的法典翻动，一股宏大的规则气息开始在战场上空凝聚。
“……根据《黑铁星环境保护条例》……第74条……”
那个空灵、威严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甚至盖过了古神的咆哮，直接在每一个生物（包括古神）的意识中炸响。
“……禁止在公共场所……制造超过120分贝的噪音……”
“……禁止……高空抛物……”
“……违者……强制静音……并……限制行动……”
“嗡——！！！”
一道金色的巨大枷锁虚影，凭空出现在古神的头顶，然后重重落下。
原本正准备发出第二声怒吼的古神，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仅如此。
它那原本狂暴无比、准备拍碎几艘战舰的巨手，也像是被挂上了万吨重的铅块，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虽然这种规则压制对于s级古神来说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但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一秒钟的僵直，就是致命的破绽。
“机会！”
联邦指挥官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帮忙，但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主炮齐射！目标：它胸口那个因呕吐而张开的散热阀！”
“轰轰轰——！！！”
数百道毁灭性的光束精准地轰进了古神的胸膛。
虽然没能击穿核心，但剧烈的爆炸让本就“肠胃不适”的古神彻底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万丈尘埃。
“赢了？！”有人欢呼。
“不。”
沈争看着烟尘中那个依然在蠕动的巨大阴影，摇了摇头。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干掉一个神，那泰坦族当年也不会被灭了。”
“它只是……生气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沈争的话。
烟尘中，突然亮起了一道红光。
不再是幽蓝色的机械能，也不是惨绿色的中毒色。
而是一种猩红的、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血光。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变形声响起。
古神那原本臃肿、迟缓的身躯，竟然在快速收缩、重组。那些多余的装甲板脱落，露出了内部更加精密的骨架。
它……站起来了。
不再是半截身子的怪物，而是一尊高达千米、手持一把由虚空能量凝聚而成的红色长枪的——人形机甲。
【警告！目标进入第二阶段。
【形态切换：歼灭模式。
【战斗力评估：s级（虚弱状态，但极度危险）。
“真是……不讲武德啊。”
沈争看着那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红色机甲，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舔了舔嘴唇。
“不过，变小了也好。”
“变小了……才方便钻进去。”
他低下头，看向脚下的影子。
“影一，准备好了吗？”
影子里，传来了一声冰冷的回应。
“时刻准备着，老板。”
“那个泰坦后门，我已经找到了。”
“就在它刚才变身时，背后露出的那个……第三节脊椎骨的缝隙里。”
“好。”
沈争重新打开一罐可乐，眼神中闪烁着赌徒梭哈时的疯狂。
“那就……进货。”
“去它的脑子里，把那个最值钱的驾驶员……给我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