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如果说刚才那种巨大臃肿的半身形态像是一只笨重的哥斯拉，那么此刻这个缩水到仅有千米高的红色人形机甲，就是一名精密的死神。
没有多余的咆哮，没有漫天的触手乱舞。
它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那柄由猩红虚空能量凝聚而成的长枪，对着天空中的联邦舰队做了一个简单的“突刺”动作。
“滋——”
空间仿佛是一块被烧红的刀片切过的黄油。
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瞬间贯穿了苍穹。
处于红线轨迹上的三艘联邦重型巡洋舰，连护盾警报都没来得及拉响，舰体就无声无息地从中间错开。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里面的船员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依然维持着原本的姿势，随着断裂的飞船缓缓飘向虚空。
随后，爆炸才姗姗来迟。
“轰隆隆——！！！”
三朵绚烂的死亡烟花在黑铁星的轨道上绽放。
“s级……这是s级高阶的单体杀伤力！”
联邦旗舰内，李斯特上将的手在颤抖。他引以为傲的钢铁舰队，在这个红色的怪物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堆漂浮的塑料模型。
“撤退！全员拉升高度！脱离它的近战范围！”
李斯特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古神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些打扰它进食的苍蝇。它背后的推进器喷射出黑色的粒子流，身形一晃，竟然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它出现在了万族教派那艘巨大的生物方舟上方。
“神啊！请息怒！我们是您忠诚的仆人！”
红衣大主教跪在甲板上，高举法杖，试图用精神连接去安抚这个暴走的造物。
古神那双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低头看了一眼这群蝼蚁。
没有任何怜悯，甚至没有情绪波动。
它只是抬起脚，像踩死一群蚂蚁一样，重重踏下。
“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艘长达三千米的生物方舟，被这一脚硬生生从空中踩落，像一颗陨石般砸向地面，激起数百米高的尘埃浪潮。
无数信徒化为肉泥，刚才还神圣庄严的献祭现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啧，真惨。”
影氏重工观景台上，沈争看着那艘被踩扁的方舟，摇了摇头，顺手将手里的可乐罐捏扁。
“看来这位古神有严重的起床气，连自己人都打。”
“老板，它杀过来了！”
魏风的声音有些变调。
解决完教派的方舟后，那尊红色的机甲缓缓转过头。它似乎感应到了这边有一股令它极度厌恶的气息——那是刚才给它喂了毒药的始作俑者。
“轰！”
古神双腿微曲，地面崩裂。它像是一颗红色的流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观景台。
“来得好。”
沈争并没有后退。他站在风暴的中心，衣角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却冷得像一块冰。
“xt-99。”
“在。”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带着你的新身体，还有你的那些尸装小弟，给我顶上去。”
“不用打赢它，也不用炸伤它。”
沈争指了指古神那高速移动的身影。
“我只需要你们做一件事——当减速带。”
“……遵命……为了老板的钱包……”
xt-99那双幽绿的魂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它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着那不可一世的古神发起了反向冲锋。
“第一梯队！自爆模式！上！”
数百台经过影四改造、浑身挂满了高能废料和毒液罐的尸装机甲，像是一群疯狗，咆哮着扑向古神的落脚点。
对于s级古神来说，这些a级甚至是b级的机甲，弱小得如同尘埃。
它甚至懒得用枪，只是随手挥出一道能量波。
“砰砰砰——”
几十台尸装机甲在空中就被打爆，化作漫天的绿色毒雨和金属碎片。
但这些碎片并没有散开，而是在影四预设的亡灵磁吸作用下，像是一块块狗皮膏药，死死吸附在了古神的能量护盾上。
虽然造不成伤害，但恶心人。
古神那原本流畅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影五！开罚单！”
沈争的指令恰到好处地响起。
一直悬浮在高空的影五（裁决），再次翻开了那本厚重的法典。
这一次，他没有在这个喧嚣的战场上说话，而是直接伸出那支黑色的羽毛笔，对着古神虚空一点。
“……超速行驶……扣除十二分……”
“……强制执行：吊销驾照（飞行许可）……”
“嗡——！！！”
一股无形的、拗口且充满了官僚气息的规则之力，瞬间缠绕在古神的推进器上。
古神那原本喷射着狂暴粒子流的引擎，突然像是进了沙子一样，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然后——熄火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秒钟。
但对于正在高速俯冲的机体来说，这一秒钟的动力丧失，足以破坏所有的平衡。
“轰隆！”
古神踉跄了一下，巨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栽倒，那把原本刺向观景台的长枪也偏离了方向，擦着沈争的头顶飞过，将后方的一座荒山削平。
“就是现在！”
沈争眼中精光爆闪。
“影一！进货！”
“刷！”
并没有人影出现。
但在古神栽倒时投下的巨大阴影里，一抹比黑暗更深邃的黑色，像是一滴落入水中的墨汁，瞬间逆流而上。
那是影一（七杀）。
他没有实体，整个人已经完全融入了阴影规则之中。
他踩着古神那因为剧烈动作而暴露出来的装甲缝隙，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那些疯狂转动的齿轮和喷涌的蒸汽中穿梭。
近了。
更近了。
那个在情报中被标记出来的后门——第三节脊椎骨下方的微小缝隙，此刻因为古神的踉跄动作，正如同一张张开的嘴，暴露在空气中。
那缝隙周围布满了高能辐射和足以融化a级合金的高温蒸汽。
但对于已经拥有阴影神国雏形的影一来说，这只是回家的一条小路。
“瞬步。”
黑影一闪。
在古神重新站稳、护盾重新合拢的前一刹那。
影一像是一根黑色的刺，狠狠地扎进了那道缝隙里。
世界安静了。
那种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引擎的轰鸣声、以及无数生物临死前的惨叫声，在影一穿过那层“门”的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以及一股……淡淡的、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
影一从阴影状态解除，缓缓凝聚出实体。
他手中紧握着匕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就是古神的内部？
依然是那个“书房”。
那个之前沈争通过精神投影看到的、位于地下深处的书房。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
这个书房……变大了。
或者说，影一变小了。
在这个空间里，一张普通的木质书桌，此刻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那个摆在角落里的书架，简直就是耸入云端的摩天大楼。
而影一，就像是一只闯进了巨人国度的小老鼠，正站在那张巨大的地毯边缘，仰望着前方。
“空间折叠技术？”
影一心中一沉。泰坦文明的科技果然匪夷所思，他们在机甲内部折叠出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咚——咚——咚——”
那阵熟悉的心跳声再次传来。
这一次，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天上。
影一抬起头。
在书房的天花板上，悬挂着那盏老式的煤油吊灯。
但那不是灯。
那是一颗正在缓缓跳动的、被无数根黑色血管缠绕的……机械心脏。
幽蓝色的光芒从心脏中洒下，照亮了书房中央的那把摇椅。
摇椅还在晃动。
“吱呀……吱呀……”
而在摇椅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什么狰狞的虚空怪物，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身极其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白色连体工装，光着脚，蜷缩在巨大的摇椅里。
他的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正低着头，看得津津有味。
似乎察觉到了客人的到来。
小男孩慢慢合上书，转过头。
那是一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但他没有眼睛。
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流淌着疯狂跳动的能量。
他看着站在地毯边缘、如临大敌的影一，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纯真、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迟到了，七号。”
小男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巨大的书房里回荡。
“我等了你好久。”
影一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僵。
七号？
他在影氏重工的代号是影一，但在系统的序列里……他的本源代号正是“七杀”。
“你是谁？”影一声音沙哑，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小男孩从摇椅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穿鞋的脚踩在虚空中，荡起一圈圈数据的涟漪。
他一步步走到影一面前，歪着头，那双空洞的黑眼眶里流淌出了一行行金色的涟漪。
“我是谁？”
小男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影一那把绝对致命的匕首尖端。
“叮。”
影一的匕首，竟然因为这一指，瞬间布满了裂纹。
“我是这台机甲的驾驶员。”
“也是……把你从那个黑盒子里分裂出来的人的……”
小男孩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嘴如同鲨鱼般的尖利机械齿。
“……老朋友。”
“如果你是来带我走的，那我很高兴。”
“但如果你是那个奸商派来拆我的……”
小男孩指了指头顶那颗巨大的机械心脏。
“那我只能……把你吃掉了哦。”